离玟羽自是不肯,以为只是姐姐醉了酒没认清人,便一直说自己是“阿羽”。他反抗的时候还要注意不能把姐姐伤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烟姝扶到床上,准备离开。
谁知烟姝却突然落下泪来,颓坐在床上说是不是他也不想要她,也嫌弃她。
离玟羽慌了神,连忙说她永远是自己的姐姐。
可烟姝却突然说:“阿羽,我不信这种空头话,你娶了我好不好?”
“你娶了我,我们就是永远的夫妻,永远不会分离。”
离玟羽惊得忘了说话。
烟姝站起来,跌跌撞撞往他这儿走,中途不小心撞到了柜子,柜子上方的一张卷轴滚落下来,其上绘着一幅神像。
那天离玟羽落荒而逃,却意外对那幅画的记忆深刻。
楚秋辞一下子想起离玟羽之前提到傩面鬼时说过的话,厉声问:“那个告诉你傩面鬼弱点的人到底是谁?”
离玟羽低着头,身上抖了抖,没吭声。
但是他现在的样子已经出卖了他。
楚秋辞气得无语,抱手转开视线。
这孩子看起来挺聪明,但其实被人卖了还在给人数钱。
结合刚才方乾的反应,他现在彻底确定他听到过那个“顾先生”的声音了——就在片刻之前,来自那个阵法之中。
那么这位“顾先生”到底是谁便呼之欲出了。
人间共有七个州,每个州在凡间由一个国家治理,而每个州也都有自己主要供奉的神仙,也就是主要负责这个州的天晴雨雪灾祸福瑞等的神仙。一般是每州一个仙官四名仙使,以及其下众多仙吏仙童。
也就是说,能被叫作“仙官”的神仙一定是大神仙,一定有着众多信徒,绝对不可能出现一个城找不到一个神庙的情况——除非这个神仙早就被除名了。
怪不得之前他没见过这个神仙,楚秋辞没好气地想,他原本还以为是自己这百年不管人间事,天上神仙换了一轮呢。
感情是个获罪被贬去典狱的罪神。
裴惊澜叹了口气,点出离玟羽始终不肯直面的真相:“你的小姝姐姐既然知道傩面鬼,怎么可能还被他轻易骗去呢。”
“不……不是的。”
离玟羽咬牙反驳,可他想不出一个反驳的理由。
“私供邪神,引鬼上身,骗你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来天晓关——”
楚秋辞冷冷地说:“我现在可不觉得她是会说出‘让你娶她’这种鬼话的人了。”
可猝然出现的巨大喊杀声淹没了楚秋辞后半段话。
“杀——”
所有人被这声音一震,纷纷回头。
这次的场景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眼前,依旧是一处战场。
但这次他们没有出现在战场中央,而是在一个视角极好的荒山上。
山脚下两支军队混战得难舍难分,天空阴云密布,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虞军鲜艳的红色旗帜在这样灰蒙蒙的视野中格外耀眼,尽管前不久他们刚经历了一场败仗,但士兵们的信念依旧强大,他们喊着“虞军必胜”,前仆后继地与比他们兵力多出两倍的敌军对战。
楚秋辞凝视片刻,听见一声沉闷的雷声从云层深处传来。
他忽然想起来顾安那句“明日或有大雨惊雷”,攥紧了手,有了点不安的预感。
果然,他刚冒出这个念头,一滴豆大的雨点打在他的鼻尖上,紧接着倾盆大雨骤然落下。
楚秋辞已经摸清了能在这个幻境中碰到的东西的规律:但凡是存在于过去的,他们一概碰不到,但自然规律除外,比如风雨惊雷;而还有一种他们能摸到的,便是一直存在于这个空间的,比如古洛的城墙。
他迅速用灵力凝成结界,替他和裴惊澜挡住了大雨。
而失魂落魄的离玟羽反应不及时,已经被突如其来的雨淋湿了半边身子。
玉观派的众人也及时地撑开了结界,都没淋到什么雨。
突然,楚秋辞余光里滚过一坨棕褐色的东西,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马蹄声响,他当即意识到不对,一左一右拽着裴惊澜和离玟玉就跑。
他刚往身后撤了两步,他们原本站的地方轰然坍塌,与此同时更高处的碎石开始往下滚落,山体发出轰鸣的巨响,大雨冲刷着掉落的石块,泥土混杂着雨水往山下席卷而去。
山下的虞军见此纷纷开始撤退,而另一处有零星几棵树的山头上突然出现一支数百人的军队,他们举起弓箭往山下射去。
古洛周围群山环绕,山上本遍布树林,但近些年铁骑踏过群山,战乱让这里寸草不生,因此一下雨往往就伴随着大量的土块掉落,顾安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提前让人来把此处的土地挖松,在大雨落下之时人为制作土块滑落,再让雨水带着泥土,在低洼的地方围攻闵军。
借天时地利来打,看起来是个有脑子的狠人。
楚秋辞带着裴惊澜站好,回头去看下面已经乱作一团的闵军,眯着眼不知想些什么。
以权谋私,假济天时为人谋,真是当的一个好神仙。
他甩出入雪,擦着天上的阴云飞过,速度快得只能看出一道残影,飞过的地方还留下了淡蓝的尾影,直奔远处枯树而去。
“藏着算什么本事,故意把我们找来,不说说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