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惊澜虽然瞧不见楚秋辞的脸,却敏锐地从这突然的停顿中猜到楚秋辞接下来要使坏了,他跟着停下脚步。
“去看看?”楚秋辞问。
恰逢一阵风卷过,带起面纱,把幂篱下那双狡黠的笑眼影影绰绰地展现给了裴惊澜,叫他呼吸一滞。
裴惊澜听见自己用静如止水的声音说:“走。”
然后就在离玟羽摸着鼻尖还没回过神时,就见两位前辈默契转身,飞速向他身后掠去。
离玟羽:……
不是,什么?走哪儿去?怎么没人跟他说一声啊?!
城中忽然狂风大起,枯黄的树叶随着风起风落。
离玟羽见状不对,也顾不上追问什么,紧紧跟在楚秋辞身后。
连他都能察觉到这城中气氛不对,他师父肯定也能感觉到,他紧张地抿了抿唇,见楚秋辞偏过头,似乎是要叮嘱些什么,他连忙竖着耳朵仔细听。
却听面纱之下的人道:“裴野,你灵力能跟得上吗?”
离玟羽险些被绊一跟头。
“短时间内自是够的。”裴惊澜说。
他直到现在也没能摸清楚自己的修为是怎么个增长方式,从他穿回来之后一直增速缓慢,比他自己重新修炼一遍还要慢,除了半月前曾突然猛涨过一截,其他时候都是乌龟般的速度。因着答应了楚秋辞陪他一起,他近来也在思考着把重新修炼的事提上日程。
话音刚落,裴惊澜的手腕突然被拽住,见飞驰之中的楚秋辞回头道:“得罪啦,裴兄。”
这一次楚秋辞没有用那个看起来就没什么大用的追踪术,而是真真切切的千里速驰术。
风声呼啸着从耳边穿过,裴惊澜眼中只剩下了一个人,手腕上的温热一路穿过骨血直达心脏,他舔舔唇,有些想问楚秋辞这些年到底过得好不好,这人虽然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但他不经意间露出的冷漠却不像他了。
然而几人并未追上钦天门的人。
钦天门的人径直从城门出去,他们却没能出得了城门。
古旧的城门掉了漆,高砌的城墙被风雨侵蚀出了密密麻麻的孔洞,上头有暗淡的旗帜飞扬。
可更引人注意的是由城墙四周开始蔓延的黑雾 ,它开始吞噬肉眼可见的区域,宛如一个漆黑的口,看不清那之后是些什么。
城门上巡守的士兵对此熟视无睹,嘴里嘀咕了一句:“大祭将至,怎么还有不要命的来找死。”他冷眼瞧着下头三人被雾障吞没,才提着刀转身离去。
迷雾之后是什么?
那是天骁关这几十年来的禁地,没有活人能够从那里出来。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楚秋辞终于感觉自己落到了实地上,他拧着眉,还有些站不稳,他尝试地迈出一步,手臂便被人拉住了。
“不用这么仔细我。”楚秋辞收回脚笑道,随手把幂篱摘了,才看清这周围遍布顶天的树,少有光能透进来。
而在楚秋辞原本要踩到的那块地方,盘踞着一条足有三寸长的蜈蚣。
“这里是……什么地方?”
离玟羽搓着手臂站起身,跟一只巴掌大的毒蜘蛛对上了眼,顿时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裴惊澜站在逆光处的石块上,遥遥向斜前方看去,他不紧不慢地答:“或许是,村落?”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是丘陵,和此处不同的是,那边寸草不生,零星坐落着几间老旧却有人气的屋子,俨然是一片有人居住的小村落。
“能走吗?”裴惊澜垂眸问,手却没有收回。
楚秋辞点点头,借着他的力站上了他旁边的石块,手中的幂篱被收入芥子。
“我上次来这里时曾偶然听说过这里的一个古老传说。”楚秋辞目光沉沉地看着夕阳下静谧的村庄。
“据说在几百年前,天骁关曾经有过一次天怒人怨的大战,虞国初代君主就是凭借此战声名远扬,站稳了脚跟。但是那场仗死了数百万人,战后十几年都还能听见这里有人痛彻心扉地哭喊,偶尔有人路过还会遇见一些断胳膊断腿的战士问路。”
楚秋辞的声音格外平静,就好像是真的在说一个不知真假的传说。
“后来这里寸草不生,冤魂遍地,人们夜夜不得安眠,便求了天上的神仙,把此地封印了起来,成了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