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漆黑的男人完美地和黑夜融为了一体。
枯瘦如柴的手从黑布中伸出,傩面鬼霎时移动到弘彪身前,弯下腰死死掐住了弘彪的脖子,自言自语般说了句:“别得意太久了,下次你们见到我的时候,我可就不会只用出三层功力了。”
“还有你,”傩面鬼偏头躲开弘彪挣扎着砍向他的一刀,语气平静无澜,“我记得我说过,不要随便来城主府闹事,怎么,听说最近四城城主功力有损,着急取而代之?”
弘彪面色发白,他能感觉到脖颈间的手越来越紧,可他被压制得很死,压根没办法反抗。
“没有,城主……大人……”
他涨红了脸也只能吐出这几个字,还要解释,忽然感觉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似乎有东西流了出来。
弘彪费力地低下头,看见了那只钻破了他的肚子,正在啃食他肠肉的小鬼——是傩面鬼的傀儡。
“其实传言不假,不过——”
傩面鬼直起身子,把轻而易举地两尺壮汉甩了出去,他抬起头望向什么都看不清的“天空”,与此同时,他袖中飞出了更多小鬼,它们惊叫着,贪婪地扑向新鲜的食物。
“比起失去的修为,他们答应的条件可要好上太多了。”
“真的吗?!”
离玟羽一扫脸上的阴霾,高兴得快要跳起来。
“小姝姐姐真的没事了?”
裴惊澜被这傻小子一喊惊得皱了皱眉,但仍然答道:“高热退下,体内的鬼气也已经差不多祛除干净了,只要后续照料仔细些,不再复发,那应该快醒了。”
“好!”离玟羽坚定地一拍手,“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姝姐姐的!”
说着,他眼尖地看见外头正路过的楚秋辞,兴冲冲地趴在窗户上,喊了声:“师父!小姝姐姐就要醒啦!”
楚秋辞皱眉:“说了多少次,别喊我师父。”
“还有,裴兄不是说了吗,还得你照料妥当,别给人又整的复发了才会醒。”
自从两日前离玟羽确认红楼遇袭事件中所有被傩面鬼夺舍的受害者都醒来之后,包括那个被傩面鬼救下后就死心塌地跟着他为他杀人的女人也被安葬好了,朱荇也在伤好后果断离开栖山城,并宣称自己再也不会来这里之后,离玟羽自觉把后续事情处理妥当,开始整日赖在裴惊澜院子里不走,除了去找治疗烟姝需要的草药外便是没皮没脸地缠在楚秋辞身后喊师父,楚秋辞走到哪跟到哪,很是烦人。
城中居民不少人都说上元节那天神仙显灵了,那天夜里好多人听见一声巨响,而后地面猛烈地震动了一下,可不是来年要丰收的好兆头!至于突然暂停接客说是要好好修缮一下的红楼,大家都说是因为出了当堂杀人那档子事,所以上头要他们好好整改一下,总之没人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或许有,不过那都成说书先生口里的闲谈了。
裴惊澜对于楚秋辞被人缠着喊师父这件事没什么表示,他自认为没身份没立场去管,再加上这小子本性不坏,还能偶尔做出些傻事惹得楚秋辞笑笑,裴惊澜就任由他去了,除非是楚秋辞实在被烦到来找他求助,他才会出面阻止一下离玟羽的行为。
但是对离玟羽来说,这个温温和和说话也从不说脏字的裴前辈才是更让他不敢随便去招惹的存在——毕竟他现在也不知道,让他试探多次仍然得出“修为甚低”结论的裴惊澜,究竟是为什么和楚秋辞关系如此亲密的,而那天又究竟是怎么单凭蛮力阻止他的。
他虽说对上那些老前辈们确实还是个愣头青,但是在他这一代也能说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天才了。
离玟羽想不出来原因,但是身体本能告诉他不能去轻易招惹这样的存在。
就比如现在,楚秋辞这两天似乎是身体不太舒服,终日懒洋洋的,裴惊澜见他又没披厚衣裳就出来乱逛,提醒道:“小楚,这天可不适合穿单衣。”
离玟羽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脚底抹油立刻溜了。
果不其然,他还没走远,就听楚秋辞说:“那天回来之后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了,楚朝楚秋辞你随便叫哪个,咱还不知道谁大谁小呢,叫个‘小’字就有些滑稽了吧。”
离玟羽默默地摇头,暗自替准师父捏了把汗。
裴惊澜当下没说什么,顺从地改了口,然后当天晚上餐桌上出现了全苦瓜宴。
清炒苦瓜,苦瓜炖排骨,苦瓜烧牛肉,苦瓜炒腊肉……甚至是苦瓜焖饭。
裴惊澜端上来的时候还笑着说:“苦瓜清热,有些人可能是有些肝火异常旺盛。”
离玟羽目瞪口呆地夹起一筷子菜送入口中,顿时皱着脸吐了出来,塞了口饭,草草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他苦着脸偏头,看见楚秋辞一脸平静地吃了口苦瓜,而后若无其事地咽了下去。
“裴野,我真觉得你有点小肚鸡肠。”
裴惊澜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盛了碗汤,说:“你也不遑多让。”
离玟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饭桌上似乎就只有自己吃出了苦味,顿时疑心是自己味觉出了问题,他鼓足勇气又夹起一块牛肉,还是苦的!
离玟羽彻底放弃,他打量着这一桌菜,思考待会溜出去加个宵夜,恰在这时,一碗简单的面条被推到他身前,没有苦瓜。
“我看你对他挺好,要不你收他为徒吧。”楚秋辞的声音响起。
裴惊澜收回手,淡淡地反击:“再怎么小肚鸡肠也不便伤及无辜。”
楚秋辞还要再说,脸色却突然一变。
他取出入雪,只见其通体发着红光,不停震动,似乎很是焦躁。
裴惊澜果断飞出一道灵力没入刀身,入雪霎时更加猛烈地转动起来,片刻后,它朝着一个方向停了下来,半空中出现了三个字——天骁关。
时隔半个月,傩面鬼终于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