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旁人’能知道这样一只恶鬼最忌讳最隐蔽的秘密,还专程告诉你这么一个不知死活要跟人拼命的漏斗?”楚秋辞眯着眼逼问他,“到底是谁?”
离玟羽却怎么也不肯说,翻来倒去就一句“我不知道”,这会倒像是个一问三不知的锯嘴葫芦了。
楚秋辞问了两遍也没得到一个答案,他一扬手把桌上冷透的茶一口倒进肚子,平白惹来裴惊澜担忧的视线,顿时更是气愤,觉得这个祸害就是打见第一面起跟他合不来,他愤恨起身,一拍桌子就往外走,边走边说:“随便你说不说,惹得什么麻烦自己去处理了。还有那个躺着的那个,伤了就抱去给郎中看,别放我屋子里,到时候死了惹我一身晦气。”
话还没落,人已经走出了屋子。
呆愣着的离玟羽对他的话却状若未闻,目光怔怔地落在桌上,那里赫然有一颗白色丹药,药草的气息很浓烈,是清经丹,专门用于洗经伐髓,祛除经脉中的脏东西。
烟姝被鬼上身,经脉中有遗留的鬼修法力,也就是俗称的鬼气。凡人要是长久被鬼气侵扰,轻则痴傻,重则神魂被侵蚀消散,成为一具没有魂魄的行尸走肉,但是要化解鬼气也很简单,用清经丹是最好不过的。
烟姝迟迟未醒,一方面是因为失血过多,另一方面就是因为被鬼气困住了魂,让其原本的魂魄没办法归位。
裴惊澜跟着起身,走前留下了几瓶常见的金疮药:“记得带她去看大夫,东城那边的张大夫挺擅长治内伤的,但是这手臂……”
裴惊澜摇了摇头:“这个普通大夫估计也没办法,治好肯定是不大可能,但是她必须熬过去,不然性命堪忧。”
该说的该做的他们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只能看她自己,裴惊澜说完这句便提步往门外走去,可刚走出就听身后一声闷响。
离玟羽本就有伤的膝盖再次溢出鲜血,他朝着裴惊澜的方向一拜,郑重地说:“谢谢两位前辈,无论今后如何,今日的恩情我没齿难忘。”
裴惊澜没回头,步子停了一下,说:“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小楚,如果他不在我也不会出手。”
“还有,你的伤也得治,小心久病难医。”
“红楼背靠修仙界,每栋楼的底层都藏着这样一尊神像,听说每尊神像中都留着一道神力,所以……”离玟羽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了,未明之言中藏着一个胆大包天的计划——他是要借神力来驱鬼。
裴惊澜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他抬步向前走,道:“多谢。”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是祭祖拜仙的好日子。
哪怕此时已经夜半三更,严格来说已经不算是上元节了,但裴惊澜走到院子里时还是看见远处有人在烧纸钱,跪在地上虔诚地祭拜。
月明星稀,头顶几只寒鸦飞过。
裴惊澜问:“伤还没好全吧,怎么站这儿吹风?”
楚秋辞靠在树上,遥遥望着天空,脸上依稀带着些笑意:“今天家家户户都团圆,也是个赏月的好日子。”
裴惊澜应了一声,走到他身边,跟着他的视线往天空看去,不由在心里感叹:这时代的月亮比现世圆上不少。
“裴兄,”楚秋辞偏头看他,“那个傩面鬼跑了怎么办?”
裴惊澜没说话,手攥成拳,半只隐在袖子里,就这么伸到他身前。
楚秋辞看看他又看看他的手,没问什么,摊开掌心。
果然,一把刀被放在了他手心,是裴惊澜被傩面鬼控制时拿走的那把楚秋辞的刀,也是钉住傩面鬼的那柄,然而原本让楚秋辞再熟悉不过的刀身此刻却有了些不同,尽管看起来还是那样,但就是让人觉得现在的它更漂亮,更有精气神了,也更亮了。
“那个赌约,算你赢了。”裴惊澜笑着问,“想要什么?”
楚秋辞的注意力都被那把刀吸引了过去,他拿起刀细细看起来,随口说:“不知道。”
“嗯?”
“还没想好,”楚秋辞看着裴惊澜的眼睛说,“等我想好再说吧。”
“好。”裴惊澜毫不犹豫地应下。
随后,他又看着那刀上刻着的“入雪”二字,说:“抱歉,我擅自给这刀留了个追踪咒,他会带你去找傩面鬼的。”
“你的伤……”裴惊澜顿了一下,还是没有问出口,接着说,“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你在赶我走吗?”楚秋辞站直身子,将刀收入怀中,没了表情。
“我只是问一下,倒是也免得临时知道,来不及给你备行李。”
顺便,他也好早点给自己准备一下行李,去开始他的“新生活”。
“可是裴兄,”楚秋辞说,“我要你跟我一起走。”
裴惊澜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一不看住你,你就想跑呀,哥哥。”
楚秋辞一句一顿道:“就比如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