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宗主厚爱,多谢云师兄……传令。”她将玉简收入怀中,抬眸时,眼底最后一点光寂灭了,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潭水,“杂役弟子林知夏,领命。”
“林知夏!”江执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疯了?!”
她没有挣脱,只是静静看着他,声音轻得像叹息:
“江执,放手。”
“我不放!”他眼底漫上血丝,“我们走,离开这里,天下之大……”
“然后呢?”林知夏打断他,“让你成为宗门叛徒?让你惊鸿剑蒙尘?让你余生被追杀,最后像原著那样……堕入魔道?”
江执僵住。
“我已经是废人了。”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像用钝刀子割自己的心,“不能再拖着你,一起变成废人。”
她抽回手,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然后转身,面向云澈,躬身一礼:
“云师兄,若无他事,弟子便先行告退,回药王谷……领罚。”
云澈深深看她一眼,最终颔首:“去吧。”
林知夏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江执。
那一眼很深,像要把他的模样刻进灵魂里。
然后,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向药王谷的方向。
背影挺直,脚步平稳。
仿佛刚才接下的不是废人令,而只是一份寻常任务。
只有江执看见——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开出细小而猩红的花。
人群渐渐散去。
云澈走到江执身边,低声道:“江师叔,识时务者为俊杰。为了一个没有未来的人,不值得。”
江执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上,看着她走过长阶,转过山道,最终消失在云雾深处。
惊鸿剑在他手中嗡鸣不止,剑身漫上血色纹路。
心魔,在嘶吼。
云澈叹了口气,带人离去。
山门前,只剩江执一人。
他站在原地,像一尊失去魂魄的石像。
直到夕阳西沉,暮色吞没最后一丝天光。
他才缓缓抬手,按住心口。
那里,疼得像被人生生掏空了一块。
比任何剑伤,任何反噬,都疼。
原来,比看着她赴死更难受的,是看着她活着,却亲手把自己埋进坟墓。
而他能做的,竟然只有看着。
夜色彻底笼罩山门时,江执终于动了。
他转身,朝着与药王谷相反的方向,一步步走下长阶。
惊鸿剑在鞘中长鸣,血色纹路已蔓延至剑柄。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映在石阶上的影子,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嘶哑,像困兽哀鸣。
“林知夏……”
“你以为,这样就能推开我吗?”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药王谷的方向。眼底最后一点清明湮灭,取而代之的,是燎原的、毁灭性的暗火。
“你错了。”
“从你把我拉出那片黑暗开始——”
“我们之间,就注定要一起烂在泥里。”
“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山风呼啸,卷起他染血的衣袂。
惊鸿剑嗡鸣愈厉,剑鞘之上,第一道裂痕,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