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仙塔的废墟余烬未凉，天边已泛起一抹鱼肚白，将连绵的山脉勾勒出一道苍凉的剪影。楚晚辞站在原地，玄色魔袍上还沾着昨夜厮杀的血痕，指尖残留着谢云归掌心的温度，耳畔却已被越来越近的破空之声填满。

那是正道门派的御剑之声，尖锐而密集，像是一片遮天蔽日的蝗灾，裹挟着凛冽的杀意，朝着山谷压来。

紫鸢的眉头紧紧蹙起，紫袍翻飞间，周身已涌起浓郁的魔气：“辞儿，是天衍宗牵头的正道联盟。他们来得好快。”

楚晚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凤眸中翻涌着刺骨的寒意。他早该料到，墨尘子的那番话，会引来这样的后果。仙魔混血，这四个字对于视仙魔不两立为铁律的正道而言，无异于洪水猛兽。他们不会管楚晚辞是否真的作恶，不会管他肩上的使命，他们只会用最锋利的剑，最恶毒的咒，将这个“异类”斩草除根。

谢云归上前一步，将楚晚辞护在身后，月白仙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手中无尘剑嗡鸣震颤，剑穗上的白玉吊坠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却难掩他眉宇间的决绝：“晚辞，你和伯母先走。我来拦住他们。”

楚晚辞的心脏猛地一缩，伸手死死攥住谢云归的手腕，指节泛白：“不行！他们人多势众，你根本不是对手！要走，我们一起走！”

“一起走？”谢云归转头，看向楚晚辞，眼底翻涌着温柔的浪潮，他抬手，轻轻拂去楚晚辞脸颊上的一缕乱发，声音低沉而坚定，“你身负三界使命，不能有事。伯母隐世百年，修为深不可测，她能护你周全。而我，是天衍宗的弟子，是他们眼中的‘叛仙’，只有我留下来，才能拖延时间。”

“谢云归！”楚晚辞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看着谢云归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面倒映着自己的身影，还有那片不顾一切的赤诚，“你明知道，他们不会放过你！他们会将你挫骨扬灰，会将你钉在正道的耻辱柱上！”

“我知道。”谢云归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一丝洒脱，“可我不在乎。我谢云归这一生，从未后悔过任何事，唯独后悔，没有早点遇见你，没有早点告诉你，我心悦于你。”

紫鸢看着眼前这对少年人，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她活了数百年，见惯了仙魔之间的兵戈相向，见惯了利益熏心的背叛与算计，却从未见过，有人能为了一份跨越仙魔的感情，做到如此地步。她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沉声道：“谢云归，你可知，你今日若是留下，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我从未想过回头。”谢云归的目光落在楚晚辞的脸上，像是要将他的模样，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伯母，晚辞就拜托你了。”

话音落下，谢云归猛地挣脱楚晚辞的手，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朝着正道联盟飞来的方向飞去。他的速度极快，衣袂翻飞间，像是一只决绝的白蝶，朝着漫天的剑雨，义无反顾地飞去。

“谢云归——！”

楚晚辞撕心裂肺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破碎在晨风中，他想要追上去，却被紫鸢死死拉住。

“辞儿！冷静点！”紫鸢的声音带着一丝严厉，“你现在追上去，只会白白送死！谢云归用他的命，给我们换来一线生机，你不能辜负他！”

楚晚辞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他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在天际线处，与黑压压的正道联盟相遇，渺小得像是沧海一粟，却又倔强得像是一株永不弯折的翠竹。

他知道，谢云归这一去，九死一生。

可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恨吗？恨自己的身世，恨这该死的仙魔殊途，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楚晚辞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满嘴的血腥味，才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泪水瞬间蒸发，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杀意。他转头看向紫鸢，声音沙哑却坚定：“母后，我们走。去魔域。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我要集结魔域的力量，等我回来，定要将这些伪善的正道，搅个天翻地覆！定要将谢云归，从地狱里，救出来！”

紫鸢看着儿子眼中的决绝，欣慰地点了点头：“好。母后陪你。魔域的那些老东西，也该好好清理清理了。”

话音落下，紫鸢抬手一挥，一道紫色的魔光包裹住楚晚辞，两人的身影瞬间化作两道流光，朝着魔域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刻的山谷入口，谢云归已落地，手持无尘剑，孤身一人，站在正道联盟的面前。

漫天的剑光，将他的身影笼罩，数百名正道弟子，个个面色冷峻，手持法器，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与愤怒。为首的，正是天衍宗的现任掌门，也是谢云归的师叔，玄真道长。

玄真道长手持一柄拂尘，面色铁青，看着眼前这个昔日的师侄，今日的“叛仙”，气得浑身发抖：“谢云归！你这个逆徒！你可知罪？”

谢云归挺直脊背，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数百人，声音清冷而响亮：“我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玄真道长怒极反笑，拂尘猛地一甩，指向谢云归，“你勾结魔尊，背叛师门，辱没天衍宗的门楣！你与那仙魔混血的孽种为伍，是为三界公敌！此等滔天大罪，罄竹难书！”

“勾结魔尊？”谢云归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嘲讽，“楚晚辞从未滥杀无辜，反而多次救百姓于水火之中。他是魔尊，却比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正道人士，更像个君子！倒是你们，不问青红皂白，只因他身世特殊，便要将他斩尽杀绝，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替天行道’？”

“放肆！”崆峒派掌门怒喝一声，手持长剑，上前一步，“谢云归，你被那魔头蛊惑，已是执迷不悟！今日，我等便替天行道，先斩了你这个叛仙，再去追杀那孽种！”

“想要过去，先过我这一关！”谢云归手中无尘剑猛地出鞘，剑光凛冽，直逼云霄，“楚晚辞的命，我护着！谁也别想动他！”

“敬酒不吃吃罚酒！”玄真道长眼中杀意暴涨，拂尘一挥，厉声道，“众弟子听令！格杀勿论！”

“杀！”

数百名正道弟子齐声怒喝，声音震彻山谷。无数道剑光，无数道符咒，如同暴雨般，朝着谢云归倾泻而下。

谢云归眼神一凛，不敢有丝毫大意。他知道，自己的仙力尚未恢复，面对数百名正道弟子的围攻，唯有拼死一战。他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残存的仙力，手中无尘剑舞动，剑招连绵不绝，如同行云流水。

“天衍剑法——云卷千山！”

谢云归一声低喝，无尘剑上爆发出璀璨的仙光，一道巨大的剑影，如同翻涌的云层，朝着正道弟子席卷而去。剑影所过之处，惨叫声此起彼伏，数十名弟子被剑气击中，倒飞出去，口吐鲜血，身受重伤。

“好强的剑法！”玄真道长瞳孔一缩，心中暗道不妙。谢云归虽然被废除了部分仙力，但他的剑道修为，早已登峰造极，加上无尘剑乃是上古仙器，威力无穷，若是单打独斗，在场的众人，恐怕无人是他的对手。

“结阵！”玄真道长当机立断，大声喝道，“布天罡北斗阵！”

“是！”

数十名天衍宗的核心弟子齐声应和，迅速变换阵型，将谢云归团团围住。他们手中的法器，散发出淡淡的金光，阵法启动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朝着谢云归袭来。

谢云归只觉得胸口一闷，气血翻涌，险些喷出一口鲜血。他咬着牙，死死支撑着，手中无尘剑挥舞得更快，剑光如练，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天罡北斗阵，乃是天衍宗的镇宗大阵，威力无穷，一旦被困住，除非有破阵之法，否则只有死路一条。谢云归知道，自己不能被困在这里，他必须拖延时间，必须为楚晚辞争取足够的时间，让他安全抵达魔域。

“破！”

谢云归一声怒吼，体内的仙力疯狂运转，甚至不惜燃烧自己的精血，换取更强大的力量。无尘剑上的光芒，变得愈发璀璨，他猛地一剑劈出，剑影如同巨龙出海，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阵法的薄弱之处，狠狠劈去。

“轰隆——！”

一声巨响，天罡北斗阵剧烈地颤抖起来，阵法上的金光，瞬间黯淡了几分。数十名布阵的弟子，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如纸。

“好个谢云归！”玄真道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再这样下去，阵法必破无疑。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符咒，符咒上闪烁着诡异的红光，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是……锁仙符！”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这张符咒，发出一声惊呼。

锁仙符，乃是上古邪符，威力无穷，一旦祭出，能封印世间一切仙力，哪怕是大罗金仙，也要饮恨当场。

谢云归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阵法的威压牢牢锁住，根本动弹不得。

“谢云归！受死吧！”

玄真道长一声狞笑，猛地将锁仙符掷出。符咒化作一道红光，如同毒蛇般，朝着谢云归的胸口，疾驰而去。

谢云归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红光，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楚晚辞的模样。

清溪村的初见，楚晚辞救助孩童时的温柔。

上古秘境的联手，楚晚辞为他解毒时的决绝。

江南雨夜的对酌，楚晚辞袒露心声时的脆弱。

锁仙塔下的三日相守，楚晚辞隔着缝隙，握着他的手时的温暖。

还有昨夜，楚晚辞撕心裂肺的呼喊。

晚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