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赶赶进度。”孙嘉逸拍了拍她的胳膊。
她没说话,心里默默叹气,高三大家都很拼,每个人的时间都是24小时,不进则退,赶赶进度哪有那么容易。就算再想赶,她也只是有心无力。
陶彷今天请了个假没去晚自习,也给司机放了个假,站在一阵阵烧烤味的校门口等出租车。
今天是照例去复查的日子。
她感觉自己恢复得并不是很好,虽然已经避开了一切体力活动,也尽量保证睡眠,但是脑力活动也一样消耗精神。她的主治一开始就说了,高三强度太大,建议休学。
陶彷把围巾拉上去遮住油烟味,内心充满对医院的抗拒,她感觉每次从医生那里都听不到她想要的回复,上次是这样,上上次也是这样。
她拿着就诊卡去缴费开检查单,心电图抽血彩超一项一项,连做加排队又花了一个多小时,折腾得够呛,这才回到了心内科病房。
她走到医生办公室一看,她的主治陈医生不在,只有规培医生在敲电脑写病历。
规培医和住院医的制服不太一样,精神面貌也不一样,虽然脸色也是不太好,但还带着些学生的稚气。
“你好,”陶彷敲了敲门,“请问陈医生在吗?”
规培医转过那张麻木的脸,推了推眼镜,“陈医生下病房了,你是来复查的吗?”
“嗯。”陶彷应道。
“你在这坐着等会吧,”规培医转身指了指椅子,“应该一会就回来了。”
“好。”陶彷把书包拿下来放在膝盖上,坐在了最靠门的椅子上。
七八点的时间,差不多正好是吃晚饭的时候,走廊上时不时会传来饭菜的气味,但大多闻上去没有什么食欲,像是随手扔进几样食材再随便弄熟之后的味道,陶彷以前也做过这种生命体征维持餐。偶尔也有闻起来让人有食欲的,但大多都是外卖,不能细闻,不然就会让她觉得油腻想吐。
和电视剧里不一样,护士站里没有人,护士姐姐端着盘子满病房转,不是这个发药就是那个抽血,心内每天小夜都会收病人,只有深夜那会才能休息休息,整场班上下来,也就写护理记录那会屁股才能沾会凳子。
陶彷刚入住心内的时候还经常感叹这班真不是人上的,然后祝愿就会笑着问她,和你们高三比哪个累?
她直到现在也是觉得高三累,高三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休息日也少得可怜。但是高三有盼头啊,上班哪来的盼头,之后几十年日复一日都是这样的日子。
陶彷站起来靠在门边朝外看,能看到病区的一整条西走廊,还能看到尽头落地窗外的橘色灯光。
她眯了眯眼,看到了陈医生从最尽头那间病房出来,手上拿着一本病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拖着治疗车的护士姐姐,车上的治疗盘里堆的药袋子乱七八糟的,还放着一台心电图机,线都打结在一起。
那间病房是……
陈医生好像看到了陶彷,冲她招了招手。
陶彷也招了回去。
“最近感觉怎么样?”陈医生把病历往桌上一撇,边洗手边问。
陶彷一下子就看到了那本病历的编号,23,正是祝愿爸爸的床号。
她清了清嗓子,“还行。”
陈医生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扭过头继续仔细洗手,“你每次都这么说,一点参考价值都没有。”
陶彷也笑了,“确实,每次都不太行。”
“问你没什么用,”陈医生抽出几张纸擦了擦手,“看看结果就知道行不行了。”
陈医生坐到电脑前,调出陶彷刚才的检查结果一样一样查看。
“小刘,”陈医生指着陶彷的心电图问身边的规培医,“你看看这个心电图有什么问题?”
规培医小刘椅子滑到电脑前,“室性早搏啊,”他又凑上前仔细看了看,语气有些不太好,“这个有点吓人哦……”
陈医生问陶彷,“经常胸闷手麻么?”
陶彷只感到一阵闹心,点了点头。
陈医生看完她的检查结果之后一句话都没说,带上听诊器听了听她的心音,语气很认真,“你这学非上不可吗?”
陈医生收回听诊器,陶彷慢吞吞地对着外套拉链,反问道,“不能上了吗?”
“你恢复得不太好,室性早搏是心肌炎常见后遗症,但是你这有点多了,”陈医生指着心电图,“心肌缺血挺严重,首先得改善生活方式,别指望它自己能好,明确跟你说啊,好不了,别抱幻想。”
陈医生这次的话比上次直白很多,语气也严肃很多。
“改善生活方式就是休学吗?”陶彷沉默了一会,不死心地问道。
每个病人都期待能从医生那里得到确切回答,明确指示接下来的方向,然后打100%的包票。
陈医生转过身来正对她,也确实给了她这个方向,“以你目前的情况来看,是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保持心情舒畅也很重要,情绪别有大起伏。”
陶彷这段时间心情起起落落,比没生病那会都多。
她烦躁地搓了搓脸,哑声道,“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