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愿有个习惯,每次回家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看一眼玉佩,然后才放心去做别的事。只要看到玉佩,她就感到妈妈似乎只是变了一个样子,但还在自己的身边。
她像往常一样,衣服都没换,拉开抽屉打开盒子,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早已刻进她的肌肉记忆里。然而眼前的场景却和从前完全不同了,只见玉佩不翼而飞,盒子空空如也。
祝愿傻眼了,桌子上并没有翻乱的痕迹,抽屉里整整齐齐,家里也没有人来过的样子,所以她没有考虑过失窃的可能性。她十分焦急,动作也变得粗暴,她翻箱倒柜地找,可是哪儿都没有。
祝愿慌了,她年纪渐长,经历的事也越来越多,已经很少有事情能让她如此慌张了。心脏直直地下坠,然后狠狠落在一片冰水中,又凉又痛。
妈妈在世时给祝愿买过不少东西,但这枚玉佩最为特殊。那是在她十八岁生日时,妈妈亲手为她戴上的。她给玉佩穿上红绳,牢牢系在祝愿的脖子后面,然后握着玉佩,祈祷她这辈子平平安安。
可能是妈妈把好运都给了祝愿,自己却因为一场意外失去了生命。
祝愿也是这么认为的,她脖子上的玉佩圆润通透,微微发着光,一看就是上好的玉料。然而她死死捏着它,指尖发白,心里充满了懊悔与怨怼。
如果没有接下这枚玉佩,妈妈是不是就不会离开自己?
每当发生自己的力量解决不了的事情时,人们总是会想着推卸责任,把错都怪在“命运”、“缘分”之类的东西上,祝愿也是一样。
这玉佩是不祥的东西,它带走了妈妈的好运,甚至带走了她的性命。十八岁的祝愿愤怒地抓住脖子上的红线用力地扯,红线勒进她的手里带来强烈的痛感,她却浑然不觉,手上的痛远远不及心痛的十分之一。
红线被扯断,玉佩“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祝愿拾起它,放进一个小盒子里,再也没有戴过。
祝愿扶着额头撑在桌子上,海藻般的长发的头发挡住了她的表情,也挡住了身边的陶彷。她努力压住自己焦虑惊慌的情绪,企图让理性回到大脑里,她在小朋友面前失态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吓到她。
陶彷那里也没有发出声音,但祝愿好像能感受到她的踌躇和犹豫。
第一次到别人家里做客,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陶彷应该也是不知所措的。
想到这里,她站起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往常一样的平静温柔,“我没事了,等警察来吧。”
玉佩失窃,她也是一肚子疑惑,完全没有头绪,好似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一样焦虑。
“……嗯。”陶彷沉默了几秒,点头。
祝愿从她的沉默感觉到她应该有很多话想问自己,但是还是什么都没问。陶彷一直不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关于自己的事情,自己如果不说,陶彷是断然不会问的。
“不好意思啊。”祝愿抱歉地笑笑。
其实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祝愿又没做错什么,只是因为自己的私事打扰到了陶彷,有些尴尬。
“我没事的。”陶彷忙摇头,补充道,“警察快来了。”
祝愿走向厨房,厨房里弥漫着排骨温暖的香气,她盛了一碗放在桌上,对着陶彷招了招手。
“先吃饭吧。”
陶彷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起身走向餐桌。
这事一出,陶彷胃口全无。从祝愿发现玉佩丢失到现在不过二十几分钟的时间,她却已经展现出了一个成年人的淡定从容,快速收拾好情绪招呼着陶彷上桌吃饭,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照常接待她这个客人。
这是一般人会有的心理素质吗?陶彷又偷瞄了她一眼。
她刚刚确实是有些如坐针毡。祝愿一个人无助又失措,陶彷觉得自己出于情理,应该陪着祝愿给她搭把手的。
祝愿或许不想自己失态的样子暴露在陶彷面前,但是陶彷却已经站在这里,不好离开,所以正在努力减弱自己的存在感。她不会安慰人,并且玉佩都没了,想必安慰也没什么用,还是陪着她等警察来比较好。
祝愿又去厨房盛了一碗米饭,然后端着一个长方形的小碟子,里面放了一副筷子和一把勺子。
“你不吃吗?”陶彷问她。
祝愿摇摇头,“你吃吧。”
陶彷嗯了一声,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
刚入口,排骨的浓香就在口中迸发开来,不需要其他味道的修饰,是只属于肉的最有冲击力的原始香味,莲藕的清香则充盈着鼻腔,嗅觉和味觉的紧密结合在一起,难舍难分。
陶彷又喝了一大口,然后在屋子里寻找祝愿的身影,想邀请她一起来吃。祝愿却回了卧室坐在椅子上,门大开着,一览无余。
祝愿抱着抱枕,手里胡乱翻着一本杂志,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莫名让人觉得绷得很紧。
陶彷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吞下了准备说出口的的邀请和夸赞。
这时,门铃响了,陶彷抬头一看表,估摸着警察也该来了,于是她走到门铃处准备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