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惨叫着倒下。
妻子想去拉他,却被怪物抓住头发,拖进了阴影里。
她的尖叫声持续了十几秒。
然后戛然而止。
退休教师把老伴推进一个房间,自己用身体挡住门,“快跑!”他对其他人喊。
下一秒,怪物撞开门。
把他拖了出去。
江澈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最终逃到天台的只有五个人。
江澈、保险推销员、两个大学生和建筑工人。
他们躲进水箱,那是个废弃的储水罐,里面只有浅浅一层锈水,他们蜷缩在黑暗中,听着外面怪物的嘶吼和咀嚼声,听着同伴们临死的惨叫。
保险推销员开始低声啜泣。
那是一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呜咽。
女大学生捂住嘴。
但眼泪不停流。
建筑工人面无表情。
只是握紧手里的锤子,指节发白。
江澈没有说话。
他靠在冰冷的铁壁,闭上眼睛。
那些死者的脸在他脑中闪过:快递员喜欢讲冷笑话,厨师做的炖菜很好吃,退休教师总在晚上给大家读诗……
死亡来得太轻易。
像随手拍死一只蚊子。
没有悲壮的告别,没有遗言,只有一瞬间的惨叫,然后就是永恒的寂静。
从那以后,江澈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里,感情是奢侈品,你关心的人越多,失去时就越痛苦。
最好的生存方式,是独自一人。
不抱希望,只是活着。
*
列车加速驶出站台。
将嘶吼声和惨叫声抛在身后。
站台上那些没赶上的人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中。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喘息和压抑的哭泣声,有人跪在地上呕吐,有人缩在座位里发抖,有人盯着自己手上的血迹——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江澈靠着车厢壁滑坐倒下。
他感到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不是身体上的。
是精神上的。
他看着手腕的电子追踪器,红色指示灯规律闪烁,每隔三秒一次,就像心跳。
它还在运作。
但现在谁还会在乎一个囚犯去了哪个车厢?
黄毛坐到他旁边,从口袋里摸出半包压皱的香烟,抽出一根点燃。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灰蓝色的烟雾,咧嘴笑了,“妈的,刺激,老兄,你反应真快,我叫,”他指了指自己染黄的头发,“就叫黄毛,因为抢劫入狱。”
“你呢?”
江澈沉默片刻。
车厢里其他乘客投来复杂的目光。
有感激,也有警惕,毕竟他们刚才亲眼看到这两个人杀了一只怪物。
“……江澈,金融诈骗。”
黄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突兀,“金融诈骗?哈!这世道,咱们这种人反而容易活下来。”
“抢劫的知道怎么抢东西,诈骗的知道怎么骗人,都比那些只会坐办公室的强。”
江澈没有接话。
他闭上眼睛,回忆像潮水般涌来。
四年前,江澈还是一家投资公司的合伙人。
那是一家新兴的投资公司,专门针对中产阶级推出高回报理财产品。
广告语很诱人:“年化收益18%,让你的钱为你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