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站在人群靠后的阴影里,面容温顺,双手插兜,目光却游离在讲台边缘。他并没有再听那些末日论调——他看得很清楚,大卫已经撑到了极限。三天三夜的对峙让他的声音沙哑,句子不断重复,逻辑一再崩塌。
他频繁舔着干裂的嘴唇,视线在窗帘缝隙与出口之间来回游移,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困兽。
所谓“精神导师”的光环,早已褪得一干二净。
安德鲁有点失望,他高估了这个人。
尽管他的听众依旧虔诚,可这种虔诚更像一种集体麻木,而不是信念。
突然间,他被窗外车子的声音所吸引。
瑶瑶眺望,无来由地,他就注意到了瑞德。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双方隔着破旧的玻璃与拉紧的封锁线。他将此归咎于瑞德只是站在一群全副武装的执法人员中间,就显得非常格格不入。
那是一种过于安静的存在感,像是被错误地放进了战场的学生,是一种很干净的感觉。
几乎在同一瞬间,大卫在他眼中失去了全部吸引力——这个曾经让他好奇的人,此刻显得那么疲惫又丑陋。
他想结束这一切了。
训话结束后,大卫把安德鲁叫到一旁。走廊空荡得出奇,他的脚步声却刻意放得很轻,仿佛连曾经最亲近的人都不再值得信任。这并不奇怪,长期围困之下,人心早已失衡。他过去最依赖的那些追随者,如今反而成了他最警惕的存在。唯有作为“局外人”的安德鲁,还能让他勉强放下戒心。
“杨格。”大卫压低声音,“外面怎么样了?”
“老样子。”安德鲁语气懒散,“狙击点没撤。”
这句平淡的陈述让大卫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对安德鲁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隐约不满,却又离不开他的判断。
“不过来了两拨新人。”他随后补充道,“大概是 SWAT 调来的谈判专家。”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在权衡要不要继续。
大卫沉默了片刻,明显有些烦躁:“所以他们想干什么?”
“想谈。”安德鲁耸耸肩,“你这几天一直没给回应,他们自然得换种方式。”
“我们快没粮食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力。
安德鲁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所以才更该趁现在谈。”
“可我不想给他们机会。”大卫烦躁地抹了把脸,“鬼知道他们是真想谈,还是想借机冲进来。”
“你不能指望这些虫子保护我。”他低声咕哝着,一如既往地用这个词称呼自己的追随者。
安德鲁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就别让他们派最危险的人。”他终于开口,“挑一个没那么像威胁的来送饭。这样他们也能对外证明,人质还安全。”
大卫仍旧迟疑,目光在窗外游移不定。
安德鲁顺着他的视线,随意点了点其中一个:“那个戴眼镜的。站得很靠前,却不在战术位,枪挂得也不太对,更像是被临时推上来的。”
大卫的瞳孔微微收紧。
“你确定他没威胁?”
“相对而言。”安德鲁平静地说,“至少,他不是来杀你的。”
“所以?”大卫有点放松。
“所以他是最无害的那个。”安德鲁抬眼看向他,“如果你想确认外面是不是真的还想和你谈,而不是直接动手,那就让他来。”
走廊另一头传来追随者的低声交谈,大卫条件反射般回头看了一眼,肩膀绷紧,随即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几秒钟的沉默后,他终于开口,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就他吧。”
“让那个戴眼镜的小子来送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