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墙上那幅画中美人的身姿,只是脸上留白,姜承渊几度提笔,难以下笔,最后只能随心而画,最后一笔完成,姜承渊把画笔搁下,看着自己最后的画作,良久,自嘲一笑。
他原本是想要将沈流萤的面容画上的,却始终难以下笔,最后竟然给这曼妙的身姿安了一个牛头。
好好的美人图,就因为这一颗牛头,变得诡异起来。
姜承渊忽然又烦躁起来,索性将那画扔到一边,重新提笔,画的却是那日在断魂山,第一次见到沈流萤的样子。
广袖红嫁衣,飘飞如瀑的黑发,眉眼是沈流萤原本的模样,只是多带上了点张狂的邪气。
能想到把尸体倒挂在京兆府门口的女子,即使表面上长得如何乖巧甜美,骨子里必然带着桀骜和不屈。
和他一样。
姜承渊这次画得极为顺畅,泼墨挥毫,画笔随心动,每一处都叫他很是满意。
最后一笔画完,姜承渊掷笔起身,将整张画拿起,举在面前端详,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最后将这幅画裱好,同原本那张雪中美人图并列挂在了堂中。
恩人尚且寻不得,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看着沈流萤,喜欢吃她做的菜,会因为她的出现而心跳加速,甚至只要她在,他就能安然入睡,天亮方醒。
他想要沈流萤留在自己身边。
莫说她现在还未嫁,就是嫁了人,他也有得是力气和手段把她抢回来。
画像的左侧,摆着一只白纱灯笼,原本是沈流萤在断魂山那日用的那一只,只是已经破败不堪用。
姜承渊捡走了这只破灯笼,带回府中修修补补,从黑山回来之后,又用萤光的颜料在上面勾勾画画。
夜里静念室内不点灯的时候,这盏白纱灯便会在角落里默默发着暗淡的光,就好像里面真的关着数不清的萤火虫。
和往常一样,姜承渊在静念室一待就是一整日。
除非是天要塌下来这样的大事,否则鉴言和琢言不会轻易来打扰他。
姜承渊再次推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深蓝色的夜空里撒着几颗疏星,一闪一闪,让人想起夏夜潮湿的水边,那小小的,提着一盏尾灯的萤火虫。
他突然很期待今年的夏天,前所未有的期待。
琢言迎了上来:“主子,用饭吗?”
姜承渊轻点了下头:“嗯,去过端王府了?”
“去过,但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琢言回想着白天的情形,如实回答。
姜承渊不禁驻足,微微皱起了眉:“都仔细查看过了?”
“都看过了。”
“那端王呢?”
“还在府上,不肯离开。”
姜承渊眉头皱得更深:“饭先不吃了,跟我去一趟端王府,我亲自去捉鬼。”
他走出几步,想到什么,又嘱咐道:“你跟着端王先回去,叫他照常睡下,你在暗中保护他,我随后就来。”
正坐在前厅无聊数星星的李弘景听完,当即不乐意的,说什么都要跟在姜承渊后头,说是现在只有姜承渊能给他安全感。
姜承渊背着手瞪他一眼,冷冷道:“不听话是吧?”
李弘景见姜承渊冷了脸,才不情不愿地先行一步,那个一步三回头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有情人依依惜别。
突然,李弘景又折回来,冲到姜承渊面前,认真道:“国师大人,你刚刚说话的样子,真像我的太子哥哥,不是长得像,是神韵。”
姜承渊没说话,只冷淡看他。
李弘景没得到回应,讪讪地走了。
姜承渊眼见着李弘景上了马车,才出门,朝着归真巷而去。
今日沈流萤见过苏小果之后,就顶着沈冉那张脸去了国公府讨要剩下的工钱,然后大摇大摆地回了归真巷的住所,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零嘴。
红秀当时正搬了只小木凳坐在铺子前嗑瓜子,瞧见沈冉回来,激动地迎了上来:“冉冉,你可算回来了,这次出去替人上妆去了好长时间,都还好吧?”
贺五郎听见声音也从店里探出头来,热情地跟沈流萤打招呼。
沈流萤觉得亲切极了,也舒坦极了,便热情回道:“都好,我赚了一大笔,还找到我那夫君了。”
红秀也跟着高兴:“那感情好啊,那你要去投奔你那夫君了?真好,不用再住在这里了。”
沈流萤笑道:“不,我那夫君另娶了。”
红秀手里的瓜子落了一地,也顾不上捡,上来拉住沈流萤的手,又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呀,你不会是在说胡话呢吧,怎么跟个没事人似的……”
沈流萤把手里的大包小包交给红秀:“这是给你带的,毕竟我刚挣了点小钱,甭客气,我再去那边分分,晚点我再跟你详细说说。”
红秀提着东西愣了愣,随即道:“那到姨这吃晚饭呐!”
“好!”沈流萤没回头,只高声答道。
贺五郎放下手里正编着的竹灯笼,从店里走出来,担忧道:“我咋瞧着这么不对劲呢……”
“是啊,你说她遭了这么大的变故,还这么乐呵,不会想不开,到时候寻短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