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武卫的底层的差事看似威风,其实担子重压力大,俸禄却也没有多少。
逢年过节的节礼总也比不上那些油水足的衙门,有危险的时候却总是必须冲在前头,杀人放火穷凶极恶之徒见得多了,刀伤剑伤的已是家常便饭。
光鲜的是那些上官,要么端坐衙门不用风吹日晒不用夜间巡逻,要么行走御前风光无限。
可这些个位置怎会轮到一穷二白的自己呢,早有勋贵子弟早早瞄准了,接二连三地挤进来,厉峰当差多年,也仅仅只是个小小都尉。
原以为姜承渊一个走狗斗鸡的纨绔也是靠着家族荫庇,装神弄鬼地弄了个国师当当,没想到今晚亲眼见到了他的实力。
厉峰叹为观止。
打脸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家世好又努力的人真是……
让人想要眼红诋毁一番也会自觉良心有愧。
厉峰现在就很愧疚,他不该骂他狗国师,自己才是一条又酸又菜的狗。
汪汪!
厉峰骂了几句,终于好受了些,躺在香香软软的大床上沉沉睡去。
*
而沈流萤这边收敛钱婆尸骨,安葬立碑,之后又马不停蹄赶去王梁家,再回到那胭脂铺时,天边已经显出几分亮色来。
黎明时分,月亮已经渐渐淡去,空气凉薄,小院里落了一地的残叶,简单朴素的小木屋前弥漫着隐隐约约的草木香气。
沈流萤抬头就可以看见远处紫薇宫内的九层高塔,层层浓云堆叠在塔后如翻涌浪花,一抹晨曦落在塔顶的相轮宝珠之上,折射出一点金光来。
忽地有一声鸟叫传来。
却不是枝叶间的婉转莺啭,一只通身漆黑的乌鸦扇着翅膀悬停在沈流萤的面前,干瘦的爪子上抓着一卷信纸。
沈流萤原以为是姥姥送来催促她送回魂气的,接过打开一看,却是要她赶快将一人引去兰若寺。
她的拇指不由地在那人名字上摩挲了两下。
“姜承渊……”沈流萤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
姥姥看上谁不好?
怎么偏偏看上他?
现在的自己根本打不过他。
这事情可是真不好办。
沈流萤正思索着,又有一只乌鸦飞来,这次更急,嘶鸣之声越发刺耳惊悚。
信上写着“姜承渊抓走黑山神主爱宠,速速解救并将姜承渊带回!”
字迹狂草,看来极为愤怒。
让姥姥连发两道黑鸦令来叫沈流萤将他带回,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待遇。
姜承渊是个人才,让人无比棘手的人才。
沈流萤随手将信纸一扔,信纸在空中自燃殆尽化作一缕青烟,晨间的微风一吹就散。
她眼珠子一转,写信向姥姥求援。
“任务凶险,需人手相助,望姥姥放小倩姐姐前来施以援手。”
聂小倩跟她待在一起总比留在兰若寺那个动辄被随意打骂的地方要好。
还没等到回信,沈流萤就先被京兆府的衙差传唤去了公堂。
公堂之上,一中年紫衣堂官端坐上首,眼睛狭长眼白居多,上眼睑松松耷拉着,儒雅书生气里显出几分阴鸷来。
两边森然林立着两班持水火棍的皂隶,个个面沉似水,严肃严峻。
沈流萤快速地环视了一周,敛眸下跪。
随后身穿囚衣,下巴满是胡茬的王梁也被狱卒带了上来,“扑通”一声跪在沈流萤三步远的地方,大叫道:“草民冤枉啊大人!”
京兆府尹肖得志重重一拍面前的红木大案,吓得王梁脖子一个瑟缩,鬼眼滴溜溜乱转。
“冤不冤枉,本官自有判断!”
“堂下所跪女子可是归真巷沈冉?”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他又继续问道:
“当晚发生何事?一五一十说来,不得有半句虚言!”
“前夜民女在家中睡觉,忽然被一声尖叫惊醒,就看见一个红衣女鬼悬在半空中,而他被吓得晕倒在地,口吐白沫。”
“然后呢?”肖得志身体微微前倾,眯了眯眼睛。
“吓得我直接狂奔出去,向对门求救,不过好像那鬼只是帮忙吓晕了歹人,并没有伤害其他人。”
“那就是说,你并没有被侵犯?”肖得志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
如果沈流萤否认,那么此事大可小事化了,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赔些银两。
沈流萤只觉堂上所有男人的目光都如有实质般射向自己,不怀好意的居多。
这话问得直白,也很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