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晨下午在图书馆为他的摄影作业“生命伦理”课堂展示查资料,寰宇生物的宣讲让他对“科技伦理中的自愿性”产生了浓厚兴趣。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
下午四点二十分,他收拾书包离开,准备回宿舍换衣服,晚上和室友约了火锅。
他穿过连接图书馆与宿舍区的那条校内“智慧生活示范道”。这条路铺设了专门的传感器,用于测试无人配送车和清洁机器人。
路边有醒目的蓝色标线,以及“无人车测试路段,请注意观察”的提示牌。平时有几辆造型方正、印着“未来物流”或“智慧校园”标识的无人物流车安静驶过,学生们早已习以为常。
四点二十五分。
一辆通体银白色、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只有一串细小产品代码的无人驾驶物流测试车,从实验楼方向驶来。它沿着蓝色标线平稳运行,车顶的激光雷达匀速旋转,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陈晨戴着耳机,听着音乐,准备横穿马路去对面的便利店。他习惯性地左右看了看——没有传统车辆。他看到了那辆无人车,但它离得还远,按照往常经验,它们的速度和轨迹都很稳定、可预测。
他迈步走下人行道。
就在他走到马路中间时——
那辆原本匀速直线行驶的无人车,车顶激光雷达的旋转频率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不规则的波动。紧接着,它的驱动系统传来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异常短暂的电流嗡鸣。
随即,车辆没有任何转向灯提示,也没有预兆性的减速或加速,就像被一个看不见的力场轻轻推了一把,行驶轨迹发生了毫厘级别的、精确的向右偏移。
这个偏移量极小,但足以让它的右前角,对准了正在横穿马路的陈晨。
一切在不到两秒内发生。
陈晨可能听到了轻微的电机异响,他转过头,阳光在银白色车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他脸上掠过一丝茫然,似乎没理解这个本应遵循固定程序的“物体”为何突然改变了路径。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不是金属与血肉的剧烈碰撞,更像是一个沉重的包裹被高速移动的平台撞飞。
陈晨的身体被撞得凌空飞起,落在几米外,书包甩脱,书本散落。一只白色无线耳机滚落到路边,里面还在微弱地播放着快节奏的鼓点。
无人车在撞击发生后,依照预设的安全协议紧急制动,稳稳停下,距离陈晨倒地的位置还有三米。它安静地停在那里,车顶雷达依旧旋转,仿佛刚刚完成了一次普通的避障停车,而非一场车祸。
现场有几秒诡异的寂静。然后,尖叫声响起。
“撞人了!那辆无人车撞人了!”
“快叫救护车!”
“这车怎么开的?没人控制吗?”
学生们围拢过来,有人试图查看陈晨的情况,有人对着无人车指指点点,有人焦急地打电话。
无人车毫无反应,只是安静地停在原地,像一个沉默的、无辜的金属方块。
几分钟后,校保卫处和负责测试项目的实验室技术人员赶到。技术人员拿着平板电脑,试图连接车辆系统,脸色紧张。
“连接不上……核心日志好像有瞬间覆盖错误?需要回传数据中心分析。”
“远程控制呢?”
“失效了。触发了保护性锁死。”
救护车呼啸而来,医护人员迅速将昏迷不醒的陈晨抬走。地上,只留下血迹、散落的物品,和那辆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的无人测试车。
市第一医院,急救中心的红灯刺眼。
陈晨的父母□□和李秀珍赶来,面容惨白,眼中是无法置信的惊恐。
抢救室的门开开合合,医生的每一次出现,都让他们的世界崩塌更多一层。
“重型颅脑损伤……多脏器受损……”
“我们尽力了……”
凌晨,宣告临床死亡。
李秀珍晕厥,□□撑着她,像一棵被雷劈中却勉强未倒的老树。他们的儿子,死于一场与“无人驾驶测试车”的“意外”碰撞。
医院的谈话室,气氛凝重。
除了悲恸的父母、学校老师、交警,还有两位特殊的人:一位是无人车测试项目的技术负责人,戴着眼镜,表情严肃而困惑;
另一位,是穿着深蓝色套装的林曼,寰宇生物的“首席生命关怀官”。
交警先通报了初步调查:“根据现场传感器数据和车辆初步读取信息,测试车在事发前轨迹平稳,系统未见明显报警。撞击前瞬间,存在一次极短促的驱动指令异常和轨迹偏移,原因待查。目前倾向于……复杂的系统偶发性故障,结合环境因素,如光线、传感器短暂干扰可能导致判断失误。详细报告需要时间。”
技术负责人补充,语气带着职业性的谨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推诿:“我们的系统经过严格测试,这种偏移在百万次模拟中从未出现。可能是罕见的软硬件协同漏洞,也可能是外部未知信号干扰。事故责任认定需要深入技术分析。”
他强调“测试阶段”、“风险已知但概率极低”,将悲剧归因于技术深水区不可控的“幽灵故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