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人“看见”了。
东西在她柜子里。
一个完美的死局。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那个掉漆的书桌前。
桌面上除了手机,还有一个她带来的、印着学校logo的旧帆布包。
她打开包,里面没什么东西:一个用了很多年的塑料水杯,几盒常备药,还有……那本黑皮封面的备忘本。
她拿出本子,轻轻翻开。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卷曲,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都是这些年她记下的孩子们的信息。谁生日,谁爱吃什么,谁胃不好,谁想家……
手指抚过那些稚嫩或工整的字迹,一个个名字,一张张面孔在脑海中浮现。
那个爱吃酒酿圆子的方小雨,去年考上了研究生,特意来值班室给她送了一袋糖。
那个考研压力大睡不着的陈默,后来顺利上岸,离校前抱着她哭了一场。
那个失恋的新生,喝了她的甜汤后,红着眼睛说“谢谢阿姨,我好多了”。
这些记忆,这些微不足道的连接,是她十几年清贫工作中,最珍贵的财富,是她觉得自己“有用”的证明。
可现在,这一切都被那台冰冷的电脑,和“小偷”的罪名,彻底玷污了。
翻到本子最新一页,是前天晚上写的:“9月25日,延毕的孩子(304),答辩没过。下次煮碗面,加个蛋。”
那个孩子,现在还会接受一个“小偷”阿姨煮的面吗?
她拿起笔,手指颤抖着,在这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小字,笔迹歪斜,几乎难以辨认:
“如果……还有下次。”
写完后,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和儿子的聊天窗口。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
她想告诉儿子真相,想说自己是被冤枉的,想求儿子相信她。
但她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她想起儿子说起“留用希望很大”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他规划未来时雀跃的语气。
她不能。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用这件说不清道不明的“丑闻”,去给儿子光明的前途蒙上阴影,去让他被同事、领导用异样的眼光打量。
儿子的前途,比她的清白更重要。
这或许就是她的“软肋”。也是那些设计这个陷阱的人——可能早就计算好的,她无法反抗的绝对弱点。
她删掉了空白的输入框,重新打字,一个字一个字,很慢,但很稳:
“儿子,妈这边一切都好,你放心工作。证明的事,妈问过了,学校说没问题,会按时开好。你照顾好自己,别太累。”
点击发送。
几乎在发送成功的瞬间,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滚烫地滑过她冰冷粗糙的脸颊。
这一次,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泪水流淌,打湿了摊开的生日备忘本,模糊了上面那些温暖的记录。
窗外,天色更加阴沉,仿佛黑夜提前降临。
风从窗缝挤进来,吹得桌上的药盒包装纸沙沙作响。
在这个简陋、冰冷、与世隔绝的小房间里,一个普通的妈妈,用沉默和谎言,吞下了所有的冤屈和耻辱。为了她孩子那个“没问题”的未来。
她擦掉眼泪,小心地合上备忘本,放回帆布包。然后,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暗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树枝。
眼神里,最初的震惊、恐惧、委屈,渐渐沉淀下去,变成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一丝……洞悉了某种残酷规则后的认命。
她不是认了自己的“罪”。
她是认了,像她这样的人,注定是那个可以被牺牲。
“看明白了。”她对着冰冷的玻璃窗,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
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也许,只是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