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寒冷而微微颤抖,“对你来说,这只是一道需要解答的‘管理课题’?王阿姨只是一个……需要被妥善处理的‘变量’?”
电话那头,李明似乎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赵禾,情绪解决不了问题。我的建议是,如果你真的想帮助王阿姨,就去寻找程序上的漏洞,用规则质疑规则,而不是用情感对抗事实。这才是成年人的方式。”
“另外,”他补充道,语气重新变得平稳而疏离,“我这边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先这样。”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嘟嘟作响,单调而空洞。
赵禾站在萧瑟的树林里,握着已经冰冷的手机,一动不动。
寒风穿透她单薄的外套,冻得她牙齿开始打颤,但比寒冷更刺骨的,是心底蔓延开的那种彻底的、冰封般的绝望。
李明没有怒吼,没有辩解,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
他只是冷静地陈述了一套“规则”,一套“逻辑”,然后把自己、王阿姨、张悦、所有人,都放置在这套规则的坐标系里,得出一个冰冷而“合理”的结论。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陷害”,只有“证据”;
没有“冤屈”,只有“程序”;
没有“人”,只有“需要处理的事件”和“相关变量”;
没有“痛苦”,只有“效率优化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摩擦成本”。
赵禾忽然想起,楚理在分析艺术团“校外工作室”时说过的话:“他们用‘系统’、‘数据’、‘进步’重构了道德语言,将具体的恶行溶解在抽象的正确性之中。”
李明,就是这种语言最流利、最虔诚的使用者和布道者。
而他,刚刚用这门语言,给她上了一堂名为“现实”的课。
课程核心只有一句:在“合理”的系统面前,个体的苦难,只是一道可以被计算、可以被讨论、最终可以被接受的数学题。
代价的算术。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要面对的,是怎样一种庞大而无形的东西。
它不挥舞刀枪,它制定规则。
它不咆哮怒吼,它冷静计算。
它不憎恨任何人,它只是……优化效率。
而像王阿姨这样的人,就是它优化过程中,被计算后认为可以舍弃的“冗余”。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再次震动。她麻木地拿起来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加密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
“想明白敌人是谁了吗?晚上十点,老地方,给你看手术刀。”
发信人没有署名。
但赵禾知道是谁。
她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铅云厚重,不透一丝光。
但至少,有人递来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