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奏章有二十余份,涉及军政、民政、财政诸多方面。
沈知安看得极快,时而蹙眉沉思,时而疾书批复。
她笔迹清秀中透着力度,与陆莳的笔迹竟有八九分相似。
影七在不远处看着,心中震撼更深。
这位王妃不仅熟知政务,处理起来更是驾轻就熟,许多复杂问题在她手中迎刃而解。
更难得的是,她批复时总能在维护朝廷利益,与体恤民生之间找到平衡。
“这份,”沈知安递过一份奏章,
“是江州知府奏请减免赋税。江州今春旱灾,秋收恐不足半数。
批复:准减三成,着知府开仓放粮,务必保民生安定。你要记住所奏内容和批复内容。”
影七接过,仔细阅读。
“这份,”又是一份,“边关将领奏请增拨冬衣。批复:准,着兵部即日拨付,不得延误。”
一份份奏章处理完毕,已近午时。
沈知安搁下笔,揉了揉眉心,眼中露出倦色。
这几日她白日处理政务,夜间还要教导影七,又要通过听雨楼和军方特殊渠道,获取陆莳消息,几乎未曾安眠。
对陆莳的思念与担忧,日夜煎熬。
她常深夜独坐,望着北方星空,心中默念那个名字。
“王妃,”影七轻声道,“您去歇息片刻吧。”
…………………
午后,沈知安在寝殿小憩片刻,便又起身。
顾微悄悄进来,手中拿着一封密信:“娘子,北境来的。”
沈知安接过,快速拆开。信是陆莳亲笔,字迹潦草,显是匆忙写成:
“已抵边镇,安,勿念。北戎似有异动,计划顺利。京中一切托付于你,务必保重。莳。”
寥寥数语,却让沈知安眼眶微热。
她将密信贴近心口,感受着字里行间温度,多日来的担忧终于稍减。
至少,她安好。
“娘子,”顾微低声道,“听雨楼还报,朝中似有异动。
钟玹、杨文渊二位老臣近日频繁密会,恐对‘郎君’生疑。”
沈知安神色转凝。
这两位三朝元老,眼力毒辣,察觉异样是迟早的事。
“传令萧寒,”她沉吟道,“加强王府守卫,尤其是影七所居之处。
另,明日以‘大王’名义,召钟、杨二位入府‘商议要事’,我亲自见他们。”
“是。”顾微领命退下。
陆莳离京已十日。
这十日里,她白日与影七对戏,处理政务;
夜间独坐灯下,批阅奏章,收集情报。
朝局表面平稳,暗流却从未停歇。
所幸,初期总算平稳度过。
影七渐入佳境,朝臣也逐渐习惯了“大王”,与王妃形影不离。
这倒契合了之前陆莳“沉溺温柔乡”假象。
只是,能瞒多久?
…………………
次日,钟玹、杨文渊应召入卫王府。
花厅里,沈知安亲自接待。
她穿着淡紫襦裙,外罩月白褙子,发髻简单,只插一支玉簪,素净中透着雍容。
“二位请坐。”她微笑斟茶,“大王近日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故由妾身今日请二位来,是想商议春闱监考一事。”
钟玹与杨文渊对视一眼,眼中疑色未消。
卫王“风寒”已数日,连朝会都异常简短,如今连见臣子都要王妃代劳?
“王妃,”钟玹抚须道,“春闱乃国家抡才大典,关乎社稷根本。
老臣以为,当由大王亲自主持,以示朝廷重视。”
“钟老所言极是。”沈知安从容应对,“
大王也是此意。只是御医嘱托,大王需静养数日,不可劳神。
故大王嘱妾身与二位商议:春闱仍按旧例,由礼部主持,二位与秦昭共同监考,务必公正严明。”
她顿了顿,又道:“大王还说,二位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有二位坐镇,春闱定能顺利进行。”
这话说得圆滑,既抬高了钟、杨二人,又解释了陆莳不出面原因。
杨文渊沉吟道:“大王既有恙,老臣等自当效力。只是…老臣斗胆,可否面见王爷,请安问疾?”
这是试探。他们要亲眼确认,“卫王”是否真在府中。
沈知安早料到此着,微笑点头:
“自然可以。只是大王刚服了药,正在歇息。二位稍候,容妾身先去通传。”
她起身转入内室。
内室里,影七已穿戴整齐,坐在榻上。
沈知安快速交代:“钟、杨要见你,只需露一面即可。
记住,少言,神色倦怠些,咳嗽几声。我会说你需要静养,他们不会久留。”
影七点头,深吸一口气,调整神态。
片刻后,沈知安引钟、杨二人入内。
“卫王”半倚在榻上,盖着锦被,面色略显苍白,眼下有淡淡青黑。
见二人进来,他微微颔首,声音沙哑:“二位来了…坐。”
钟玹、杨文渊行礼落座,仔细打量。“陆莳”神色倦怠,确是病容,但那双眼睛…
“大王贵体可好些了?”钟玹关切问道。
“无碍…咳咳…”影七按沈知安所教,低咳数声,
“只是风寒…御医说需静养数日。朝中事务,有二位操心,本王…放心。”
这话说得断断续续,倒真像病中气虚。
杨文渊观察片刻,忽然道:“老臣记得,大王昔年在北境时,曾中过箭,伤在左肩。
每逢阴雨天,旧伤便会发作。不知近日可曾复发?”
这是试探。此事知道的人不多,若非亲近之人,绝难知晓。
影七一怔。沈知安未教过他此事!
沈知安在旁心中一惊,面上却不露声色,轻声道:
“杨老记得真切。王爷左肩旧伤近日确有些不适,御医已开了方子调理。”
她说着,走到榻边,为“陆莳”掖了掖被角,动作自然亲昵:
“大王还是少说话,多歇息。二位一片心意,妾身代大王谢过。”
这话既解释了影七迟疑,又暗示“陆莳”需要静养,不宜久谈。
钟玹、杨文渊对视一眼,终是起身:
“既如此,老臣等便不打扰大王静养。春闱之事,请大王放心。”
二人告退离去。
待他们走远,影七才长舒一口气,背后已湿透。
沈知安站在窗边,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眉头微蹙。
这一关,暂时过了。
但钟、杨二人老谋深算,恐已起疑心。接下来日子,需更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