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戎六年前大败,阿史那云公主被扣为人质,还签了合约。
可汗这几年一直憋着口气。
如今陆莳“沉溺美色,疏于武备”,正是南下好时机。
他回到案前,提笔密书。字迹潦草,用的是北戎文字:
“卫王懈怠,宠妻误国。边军示弱,闭门不战。
朝堂混乱,小人得志。时机已至,请可汗决断。”
写罢,他将密信用蜡封好,唤来心腹:“连夜送出,务必亲手交到可汗手中。”
“是。”
夜色中,信使悄然离京,向北而去。
…………………
卫王府,深夜。
沈知安从梦中醒来,发现身侧空着。她起身披衣,走出寝殿。
书房还亮着灯。
她推门进去,看见陆莳站在北境地地图前,手中握着一支朱笔,正在图上标注着什么。
烛光映着她专注侧脸,眼中再无白日里的慵懒,只有冰冷的锐利。
沈知安没有出声,静静看着。
陆莳标注得很仔细,何处设伏,何处诱敌,何处截断退路…
一条条红线在地图上交织,构成一张天罗地网。
良久,陆莳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看了多久了?”她忽然开口,并未回头。
沈知安走到她身边,将手中的参汤放在案上:“半个时辰。怎么不睡?”
“睡不着。”陆莳转身,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发顶,
“一闭眼,就是那支箭射中你的画面。”
沈知安心中一疼,柔声道:“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过不去。”陆莳收紧手臂,
“若蘅,只有彻底扫平北戎,扫清所有威胁,才能真的安心。否则…我夜夜难眠。”
沈知安抬头看她,伸手抚平她紧蹙眉头:
“我知道。所以我陪你演戏,陪你把这场‘懈怠’戏演足。”
她顿了顿,声音转低:“但云儿,你要答应我,无论计划如何,都要保重自己。
北戎凶悍,那可汗更是狡诈。你若亲自出征…”
“我会的。”陆莳打断她,吻了吻她的额头,“为了你,我也会活着回来。”
两人相拥而立,窗外月色如水。
沈知安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道:
“听雨楼传来消息,北戎暗探‘周文’昨夜密信送出,内容应是禀报你‘懈怠’之事。”
陆莳笑了:“很好。鱼儿上钩了。”
“还有…”沈知安犹豫片刻,“朝中确实有人以为你懈怠,开始暗中串联。
以吏部侍郎刘谨为首,约了七八个官员,明日要在醉仙楼密会。”
陆莳眼中寒光一闪:“刘谨?就是那个靠逢迎拍马上位的?”
“正是。”沈知安点头,“此人虽无大才,却善于钻营。他若真以为你不行了,定会有所动作。”
“让他动。”陆莳冷笑,“正好一并清理。”
她松开沈知安,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一道密令:“传令秦昭,暗中监视刘谨一党,搜集罪证。待北戎事毕,再行处置。”
写罢,她唤来萧寒,将密令交给他。
萧寒领命退下后,书房重归寂静。
沈知安端起参汤,递到陆莳唇边:“喝了,早些歇息。明日还要继续‘懈怠’呢。”
陆莳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笑道:“有王妃如此,本王想不‘懈怠’都难。”
…………………
次日,朝会。
陆莳又迟到了半刻钟。
她走进乾元殿时,众臣已等候多时。
她依旧穿着常服,神色倦怠,眼下有淡淡青黑。
“开始吧。”她往椅中一靠,闭目养神。
兵部尚书出列,奏报边军粮草调度之事。陆莳听了几句,便摆手道:
“这等琐事,也来烦本王?你自己看着办。”
户部尚书欲奏江南水患赈灾款项,陆莳直接打断:“拨银就是,何必啰嗦?”
朝会又是一刻钟便结束。
陆莳起身时,甚至未与钟玹、杨文渊等老臣交谈,径自离去。
众臣散去时,三三两两低声议论。
“大王这是真的…”
“唉,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如此下去,朝纲何以维系?”
刘谨与几个官员交换眼色,嘴角泛起不易察觉的笑意。
当夜,醉仙楼雅间。
刘谨举杯,对在座的七八个官员道:
“诸位,如今局势已明。卫王沉迷美色,不理朝政。这正是我等出头之时。”
一位官员犹豫道:“刘大人,卫王虽看似懈怠,但余威犹在。
且边军仍在陈烈手中,那可是卫王心腹…”
“陈烈?”刘谨嗤笑,“卫王已下令边军紧闭城门,不许出战。
这等懦弱之举,岂是昔日卫王所为?可见她真的变了。”
他压低声音:“我已联络了几位军中将领,他们都对卫王近日所为不满。只要时机成熟…”
众人闻言,眼中皆闪过精光。
他们不知道的是,雅间隔壁,秦昭正静静听着,手中笔记录下每一句话。
…………………
又过半月,北境消息传来。
北戎铁骑南下,直扑云中城。
边军依旧闭门不战,北戎骑兵在城外叫骂三日,劫掠周边村庄,气焰嚣张。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
“大王!北戎大军压境,边军却闭门不出,这是为何?!”
朝会上,一位老将军忍不住出列质问。
陆莳懒洋洋地抬了抬眼:“急什么?北戎不过是虚张声势。传令陈烈,继续坚守,不许出战。”
“大王!”老将军急道,“北戎劫掠边民,烧杀抢掠,边关百姓苦不堪言啊!”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陆莳不耐地摆手,“退下吧。”
众臣面面相觑,眼中皆有愤慨,却不敢多言。
退朝后,陆莳回到卫王府,径直走进书房。
沈知安已在等她,手中拿着一封密信。
“陈烈传来的。”她将信递给陆莳,
“北戎大军已全部进入预定区域。贼首亲自坐镇中军,左右两翼各有一万五千骑。”
陆莳展开密信,快速扫过,眼中寒光闪烁。
“是时候了。”她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纸张化为灰烬。
沈知安走到她身边,望向墙上那幅北境地地图。
图上密密麻麻红线,此刻仿佛活了过来,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要动手了?”她轻声问。
陆莳将她拉入怀中,声音低沉:
“嗯。有些事,必须彻底了断,我们才能真正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