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牢特别监区。
青石壁沁着寒意,甬道两侧长明灯的光线昏黄。
陆莳站在监区入口,抬眼望向前方铁门。
她今日未着侯爵服制,只穿一身墨色劲装,腰间悬着陌刀。
值守的金吾卫无声行礼。
铁门开启。
周王陆衍坐在囚室石床上,身着素白囚衣。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中迸出恨意。
“逆子!”他咬牙骂道。
陆莳停在栅栏外,看着他。
“陆衍,”她开口,声音清冷,“我非你亲子,何来逆子。你我都清楚,我是谁的女儿。”
陆衍呼吸一滞,眼中的恨意扭曲,怨毒、不甘,还有被戳穿伪装的狼狈。
“是…你是兄长与顾皇后女儿,是嫡公主。”他嘶声道,忽然怪笑起来,
“可那又如何?是谁给你‘周王长子’的名分?是我!”
陆莳神色未变。
“你养我,给我这层身份,是因为我父亲和母亲所托,你不得不从。”她道,
“更是因为你清楚,握着我这个秘密,就像握着一把双刃剑。
用得好,可以谋利;用不好…便是个随时会炸开的隐患。”
陆衍脸上的肌肉抽动。
“所以陆岷刺杀我时,你包庇他。”陆莳向前半步,目光如冰刃,
“你心里巴不得他成功吧?我若死了,先帝嫡脉便断了一线,
你‘摄政王’的野心路上,又少一块绊脚石。
我若侥幸不死…你便继续演你的慈父,将这‘父子’戏码唱下去,直到榨干我最后价值。”
“你闭嘴!”陆衍猛地扑到栅栏前,双手抓住铁栏,
“你懂什么!朝堂之上,波谲云诡!我若不演,若不争,
我们这一支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你以为先帝对我这胞弟,当真毫无猜忌?!”
他喘着粗气,眼中血丝密布:“是,我知道你是谁。张荞将你抱回府那天就知道。
可我也知道,一旦你的身世曝光,第一个容不下你的,就是那些自诩忠贞的老臣!
他们会把你当成祸乱朝纲的妖孽!是我!是我给了你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让你能站在阳光底下!”
陆莳听着他癫狂的辩解,心中最后一丝属于“周王府长子”的虚幻牵绊,也彻底消散。
“呵,我做了什么,老臣为何容不下我?我是皇帝和皇后所出的嫡女。”她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
“你给了我什么庇护?我从小长在三清观,真正庇护我的是我师尊,是三清观。而不是你陆衍。”
陆莳眼神暗沉,言语越发不客气,“你将我置于陆岷的妒火之上,纵容他一次次挑衅、欺凌。”
陆衍瞳孔骤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陆莳不再看他,转身。
“你的戏,”她背对着他,留下最后一句,“已经唱完了。”
…………………
乾元殿,暖阁。
沈知安坐在窗边,手中文书半晌未翻一页。听见脚步声,她抬头。
陆莳走进来,身上还有未散的阴寒气。
沈知安起身,握住她的手,掌心冰凉。“冷么?”
陆莳摇头,反手握住她,指尖传来的暖意驱散了寒意。
陆莳将一份奏报放在案上。“周王陆衍,谋逆罪证确凿。其子陆岷,同谋,罪加一等。”
沈知安翻开,里面铁证如山。她合上奏报,抬眼:“…可有不忍?”
陆莳微微摇头。“二十七年虚名,镜花水月。该醒了。”
沈知安伸手,轻抚她的脸颊。
这时,孙保在门外禀报:“太后,周王请求再见您一面。”
沈知安与陆莳对视一眼。“准。”
…………………
天牢囚室。
沈知安走入时,陆衍已整理过仪容,竟还有几分亲王气度。
“太后。”他哑声开口。
沈知安停在栅栏外。“周王有何事?”
陆衍看着她,看了许久,忽然扯出一个古怪的笑。
“太后与卫侯,情深义重。只是…太后可知,卫侯在边地,早有妻儿?”
沈知安眉梢未动。
陆衍压低声音,“有人亲眼所见,她搂着个女子,还有个六七岁的孩子,唤她‘爹爹’。”
他说完,紧紧盯着沈知安。
沈知安却笑了,笑意淡而冷,让陆衍心头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