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
城南赌坊街笼罩在薄雾中,青石板路面湿漉漉的,泛着幽光。
街两旁铺面大多关着,只有几家早点摊子支起炉灶,蒸笼里冒出白汽。
陆莳穿着灰布短褐,脸上涂了黄蜡,眉毛描粗,眼角添了几道细纹。
她扮作走街串巷的货郎,肩上挑着担子,担子里放着些针头线脑、胭脂水粉。
她在赌坊街转悠三天了。
赵马夫溺毙后,线索看似断了。
但她不信。五贯钱,一个马夫,一场精心策划的马球场意外。
背后一定还有人。
她从赵马夫的儿子赵三查起。
赵三是个赌徒,常混迹城南几家赌坊。
欠了一屁股债,追债的人三番五次上门。
赵马夫那五贯钱,就是为他还债。
陆莳在几家赌坊打听过。
赵三常去的那家叫“聚财坊”,老板姓钱,是个精瘦的中年人。
赌坊不大,但生意不错,来的多是城里的闲汉、小贩、工匠。
她没直接进赌坊。先在外围转悠,观察进出的人,听街坊闲谈。
“钱郎君最近阔气啊,听说攀上了贵人。”
“什么贵人?不就是放债的刘五么?”
“刘五?他那点本事,能是贵人?我听说啊,背后还有人…”
闲汉们蹲在墙角,边啃烧饼边嘀咕。声音压得低,但陆莳耳力好,听得清楚。
刘五。这个名字她记下了。
是个放债人,在城南一带有些名气。
专做小本生意,借钱给市井小民,利息高,催债狠。
赵三欠的钱,债主就是刘五。
陆莳挑了担子,继续往前走。她要去刘五常去的那家茶馆。
茶馆在街尾,门脸不大,但里面热闹。早上这时候,多是些老人来喝茶听书。
陆莳进去,要了碗最便宜的茶,在角落坐下。
等了一刻钟,刘五来了。
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身材微胖,穿着绸缎衣裳,手里转着两个铁核桃。
身后跟着两个壮汉,看样子是打手。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茶博士连忙上前,奉上热茶点心。
陆莳低头喝茶,余光却注意着那边。
刘五喝了口茶,对身边人吩咐:“下午去沈府一趟,找王管事收账。”
“是。”壮汉应声。
沈府,王管事。
陆莳手指收紧。
「沈府的下人?」
她不动声色,又坐了会儿,喝完茶,付了钱,挑着担子离开。
走出茶馆,晨雾已散。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街道上。
陆莳往城东走,那里是官员府邸聚集区。
沈府在城东,占地广阔,朱门高墙,气派得很。
她在沈府对面的街角停下,放下担子,假装整理货物。
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正门和转角侧门。
正门紧闭,门前两个石狮威严。侧门偶尔有下人进出,都是低眉顺眼,脚步匆匆。
约莫半个时辰,一辆马车驶来,停在沈府侧门。
马车普通,青布车篷,没什么装饰。
但陆莳注意到,驾车的人身形矫健,眼神警惕,不像普通车夫。
车帘掀开,一个人下来。
陆莳瞳孔微缩。
是苏煜。他穿着常服,头戴斗笠,遮住大半张脸。
下车后,左右看看,确认无人注意,才快步走向侧门。
门开了条缝,他闪身进去。
陆莳心中警铃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