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陆莳从密道返回沈知安为她备下的私宅。
这宅子挨着宫墙,后院一堵墙外,不过十几丈远,便是皇宫高墙。
密道从宫墙外的巷子底下穿过去,一头连着这宅子,一头通着宫里。
说起来,这宫里的密道,可不是眼下才有的。它在那儿几百年了,比大卫朝的年岁还长。
建这皇宫时,先修得地底密道。
密道都是由上好的石块打磨光滑垒砌的,四通八达,宫里各个角落都能去,还连着外头好些宅院。
密道里有不少房间,有些房间存着不少物件。可惜都需要机窍才能打开。
这还是沈知安告诉她的。沈知安说,是顾皇后亲口说与她听的。
陆莳晓得时,心里头泛过涩。
她早疑心顾清琰待沈知安不同,却未料到连这般紧要的关窍都肯交待。
毕竟,这座宫城原是顾家先祖所建,前朝皇族姓顾。
反倒是大卫这几代天子,多半不知密道的存在,更莫说周王这般亲王了。
这处宅子不大,三进院落,布置简素。
院里种了几株海棠,正值花期,粉白花瓣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管家是个沉默的中年妇人,姓李,是沈知安亲自挑选的人。
见陆莳出来,她上前行礼,递上一封信:“娘子,今日午后有人送来此信,说务必交到您手中。”
陆莳接过信,信封素白,无落款,只写着“陆栖云亲启”四字。字迹娟秀,是女子手笔。
“送信的人呢?”陆莳看到自己的别名,心中惊疑。
栖云二字,乃是母亲所起,她说希望我能闲云野鹤,安稳度过此生。
这是陆莳极少的,对张荞的记忆,记得张荞说这话时,表情温柔,眼神…
那时还小,不知她眼中的深意。现在回想,却只能确认,那眼神含着复杂难言的心绪。
“是个小丫鬟,送完信就走了。”李管家道。
陆莳拆开信。只有一张信纸,上面写着简短的几句话:
“今夜戌时,城郊竹溪宅,故人求见。事关旧年隐秘,望娘子拨冗。”
没有署名。
陆莳捏着信纸,疑惑更深「知道我的别名,就知道我是女子。故人…旧年隐秘…」
她心中警铃大作。这些年来,她树敌不少,但也有些故交。
只是这般神秘约见,又提及“隐秘”,让她不得不警惕。
是陷阱?还是真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沉吟片刻,她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
…………………
戌时初刻,城郊竹溪宅。
这处宅子很偏,但依山傍水,周围竹林环绕,入夜后很寂静。
陆莳独自坐在正厅里,手边一盏茶,热气袅袅。
她没有点太多灯,只留了几盏烛台,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厅堂。
她在等。
等那个神秘的“故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
戌时三刻,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陆莳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厅门。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走进来,披着深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人走进厅内,反手关上门,摘下斗篷帽子。
是个五十余岁的妇人,面容清瘦,鬓角已有白发,但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秀致。
她穿着朴素的青布衣裙,手上挎着一个小包袱。
陆莳看着她,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妇人也在看她。目光细细描摹过她的眉眼,鼻梁,嘴唇,眼中渐渐泛起水光。
忽然,妇人上前两步,屈膝跪地,纳头便拜:
“奴婢苏氏,见过公主殿下。”
声音哽咽,明显压抑着激动。
陆莳怔住。
公主殿下?
她是谁的公主?
“嬷嬷请起。”陆莳起身,虚扶一把,
“您怕是认错人了。本侯是卫侯陆莳,不是什么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