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莳再次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醒了?”沈知安低头看她。
陆莳点点头,在她怀里翻了个身,面对着她。“你这么早醒了?”
“早晨,小皇帝来请安。”沈知安说,指尖绕着她的发丝,“过后便睡不着了,在想事情。”
陆莳伸手,抚上她的脸。“想什么?”
沈知安静静看了她许久,才开口,“在想十年前。”
陆莳的手顿了顿。
沈知安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云儿,你还恨我吗?”
陆莳看着她,看着那双在昏暗光线里,依然清亮的眼睛,看着里面毫不掩饰的忐忑,透着不安。
她摇摇头:“不恨了。”
“真的?”沈知安问,声音有些哑。
“真的。”陆莳说,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脸颊,“最开始是恨的,恨你狠心。
恨你为了家族,为了权势荣华,背离我们的誓言。”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可后来,在江湖上浪迹久了,在战场上厮杀多了。慢慢明白,你有自己的苦衷。
我跟你从小亲密无间,熟知你不是个轻弃誓言之人,必然是有什么事让你不得已。你那时候才十六岁,你能怎么办?”
她看着沈知安,眼神温柔:“若蘅,从我接到圣旨,决定回京时,心中已然释怀。
那时,我想着重新回到故地,不管如何,能再见到你,就算是各自安好,我也满足了。
即使,你身边…有了别人…即使你不再是我的若蘅…”
沈知安捂住她的嘴,眼泪终于掉下来。
陆莳轻轻握住,她放在唇上的手指,“我只是心疼。心疼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心疼你这些年受的苦。”
她将脸埋进陆莳肩窝,肩膀微微颤抖。
陆莳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许久,沈知安才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
“云儿,对不起…”她哑声说,“对不起,当年那样对你…对不起,让你一个人…”
陆莳吻去她的眼泪,咸涩的滋味在唇间化开。
“都过去了。”她说,“我们现在不是又在一起了吗?”
沈知安紧紧抱住她,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这十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沈知安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的,
“想你过得好不好,想你有没有恨我,想你…还会不会要我。”
陆莳心口发疼。
她想起这十年里,自己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想起因为思念而无法入眠的时辰,想起每一次听到宫里消息时,心里尖锐的疼痛。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在受苦。
原来沈知安也在承受同样的煎熬。
“我也想你。”陆莳说,声音也有些哽咽,“每天都在想。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被人欺负…”
她顿了顿,将脸埋进沈知安肩窝:“若蘅,这十年,我们都过得不容易。”
沈知安抱紧她,两人静静相拥,任由眼泪浸湿彼此的衣襟。
过了许久,情绪才渐渐平复。
沈知安松开她,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自己也抹了把脸。
“云儿,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沈知安看着她,眼神认真。
陆莳点头:“你说。”
沈知安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当年,我之所以那么决绝地跟你分手,不仅仅是因为家族的压力。”
陆莳静静听着。
“那时候,有人向我父亲施压。”沈知安的声音透着沉重,
“那个人说,如果我不进宫,沈家…就会遭受灭族之祸。”
陆莳瞳孔骤然收缩。
“父亲逼我进宫,可我不愿。后来父亲无奈,跟我说明缘由。
我不信,以为那人在危言耸听。可没过几天,我大哥在外任上就出了事,差点丢了性命。
我二哥的生意也接连受挫,赔了一大笔钱。我母亲去寺庙上香,回来的路上马车惊了,摔断了腿。”
沈知安的声音在颤抖:“那时候我才知道,那不是玩笑。
她真的有那个能力,能让沈家悄无声息地消失。”
陆莳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