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高了,陆莳早已回到侯府,在书房处理了会儿公务。
见时辰差不多,回房换了身外出的常服,带着几个随侍径直往城南的茶楼去。
临窗的雅间早已定下,她叫了壶茶,几碟细点,静待那几位江南举子。
今日约见这几位,都是与周明远同窗同乡,平素走得近的。
陆莳希望能从他们口中,探得些线索。
一个时辰过去,面前一壶清茶早已没了热气。约好的那几位举子,一个都没来。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陆莳放下茶盏,唤来茶博士:“可有人来寻天子三号房的客人?”
茶博士摇头:“不曾。”
陆莳眸光沉凝。「看来这些举子,终究是怕了」
她心中并无多少意外,反倒涌起些愤慨。
周明远以性命扣响科举黑幕,这些与他同窗数载的靴子,却连露面说几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寒门子弟十年苦读,本就艰难,入京同窗惨死,竟连为他发声都瞻前顾后,何其悲哀。
可转念一想,又觉这愤慨有些偏颇了。
科举舞弊牵连甚广,背后不知站着多少权贵,
他们这些没有根基的寒门学子,背井离乡,身家性命都系语此次秋闱。
周明远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谁敢轻易踏出这一步?
陆莳自己是皇室宗亲,跟小皇帝是堂亲,又有爵位在身,军功在握。暗中有太后支持,自然敢查问。
他们呢?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周明远,你当日独自追查时,可曾想过身后事?」
她起身结账,决定亲自去他们落脚的客舍寻人。
城南这处客舍僻静,几位举子合租了客舍的一进院落。
掌柜见到陆莳,忙不迭客气道:“这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都不是。我是想问你们客舍,可住着几位江南来的举子。”陆莳问。
掌柜面露难色,“不知客人问举子为何?”
陆莳看掌柜神色警惕,便从袖中摸出官牌递到掌柜面前,
“这是京兆府官牌,你应该认识吧。我们需要找几位举子了解点情况。还望告知。”
话说的客气,但眼神冷厉,让掌柜不禁后退了一步,不敢再看陆莳。
“原来是公廨差人。”掌柜恭谨行礼,“他们确实住在小点。只是…一个时辰前,几位郎君结伴出门去了,说是去城郊赏秋,今日未必回来。”
陆莳眉头微蹙:“城郊何处?”
“这…小人没细问。”掌柜躬身:“只听得他们说要去西郊,看看山水,散散心。”
在这个节骨眼上?看山水,散心?
陆莳心中泛起不安。
太巧了,她约他们见面,他们非但不赴约,还出门去人迹颇少的城郊。
“他们几人同行?”她追问道。
“四位,都是江南来的郎君,平日里同进同出。”
陆莳不再多问,转身快步离开。
她召来隐在暗处的阿瑰,“阿瑰你派几个随侍,立即往城西方向去寻那几个举子。若有踪迹,速来报我。”
“喏。”阿瑰领命而去。
陆莳立在街旁,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太过巧合。我刚要找他们,他们就出城了」
她不再犹豫,翻身上马,亲自往城门方向去。
刚出城门不远,便见前方官道上有个人踉踉跄跄奔来,他衣衫不整,发冠歪斜,脸上还有伤。
他见守城士兵,如同见到救星,扑过去便喊:“兵士!救命!有…有劫匪!”
陆莳一眼认出,这正是周明远的同窗之一,姓李,名文简,杭州人士,昨日她还看过这几人画像。
“陈郎君?”她翻身下马,“出了何事?”
李文简见到她,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无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