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认出来了?”那人笑了,笑容扭曲,“十三年前,你为了救那个小少爷,切掉了我的手指。记得吗?”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十三年前,江槐十岁,被人绑架。陆清川那时十二岁,带着陆家的保镖找到了地方。在救人的过程中,他和绑匪头目一个叫“刀疤”的男人打了起来。
混乱中,刀疤要开枪打江槐,陆清川夺过刀,一刀砍在了刀疤的手上...
无名指。就是那根无名指。
“是你。”陆清川的声音冷得像冰,“刀疤。”
“是我。”刀疤笑了,“没想到吧?我出来了,而且找到了你。你毁了我一只手,我就要毁了你最珍贵的东西。”
他举起枪,对准了砚晚。
陆清川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方案,但每一个都无法保证砚晚的安全。
就在这时,厂房侧门突然被撞开,一辆车冲了进来——是江槐!
“江槐!”陆清川大吼,“你来干什么!”
江槐跳下车,手里拿着一根钢管——他根本不会用武器,只是随手在工厂外捡的。他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我不能让你一个人...”
“蠢货!”刀疤大笑,“正好,两个都来了。省得我一个个找。”
他调转枪口,对准江槐。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变慢了。
陆清川看见枪口冒出火光,看见子弹旋转着射向江槐,看见江槐惊恐地睁大眼睛。
他什么也没想,身体已经动了。
推开江槐,转身,挡在他面前。
子弹射入身体的声音很闷,像重物落进沙堆。陆清川踉跄了一下,低头看见胸口迅速蔓延开的红色。
“清川!”江槐的尖叫声撕裂了空气。
与此同时,二楼传来打斗声——是傅柏棠和林野,他们从另一个入口潜入了。
林野一脚踢飞了刀疤手里的枪,傅柏棠趁机解开了砚晚的绳子。
“爸爸...”砚晚哭着扑进傅柏棠怀里。
楼下,陆清川跪倒在地,血不停地从胸口涌出。江槐抱着他,手忙脚乱地按住伤口,但血还是从指缝里渗出来。
“清川...清川你别吓我...”江槐哭得浑身发抖,“救护车...叫救护车...”
陆清川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他抬起手,想擦掉江槐的眼泪,但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陆清川!”江槐的哭声响彻整个厂房,响彻了整个夜晚。
楼上,刀疤已经被林野制服了。傅柏棠抱着砚晚跑下来,看见陆清川的情况,脸色骤变:“快!送医院!”
警笛声由远及近。救护车到了,医护人员冲进来,把陆清川抬上担架。江槐跟着跑出去,手还按在陆清川的伤口上,满手都是血。
雪还在下,落在陆清川苍白的脸上,落在他被血浸透的衣服上,落在江槐哭得红肿的眼睛里。
救护车门关上,鸣笛远去。
江槐站在雪地里,看着远去的救护车,浑身冰冷。
他想起来十三年前,也是这样的雪天,也是这样的救护车。只是那时,躺在里面的是他,等在车外的是陆清川。
现在,位置颠倒了。
傅柏棠抱着砚晚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江槐身上:“先去医院。清川会没事的。”
江槐转过头,看着砚晚。小姑娘已经吓坏了,缩在傅柏棠怀里,小声抽泣。
“晚晚...”江槐伸手想抱她,但发现自己满手是血,又缩了回来。
“没事。”傅柏棠把砚晚递给他,“抱抱她,她需要你。”
江槐小心翼翼地接过砚晚,抱在怀里。砚晚搂住他的脖子,放声大哭:“妈咪...爸爸流血了...好多血...”
“不怕...”江槐的声音抖得厉害,“爸爸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地上的血迹,覆盖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但有些东西,是雪覆盖不了的。
比如恐惧,比如爱,比如十三年前的那根无名指,在十三年后,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出现在他们的生命里。
车上,江槐抱着砚晚,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雪景。
他想,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宁愿十三年前没有被绑架,宁愿陆清川没有救他,宁愿那个叫刀疤的人没有失去那根手指。
但时光不能倒流。
他们只能向前走。
带着伤痛,带着恐惧,带着爱。
去医院的路很长,雪夜很冷。
但江槐抱着砚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清川,你要活下来。
你一定要活下来。
陆我和砚晚,不能没有你。
窗外,雪还在下。
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染白。
仿佛要掩盖所有的罪与罚,血与泪。
但有些东西,是雪永远也掩盖不了的。
比如那颗被子弹击穿的心。
比如那根十三年前被切断的无名指。
比如那些,刻在骨血里的爱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