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以为,那枚戒指,代表着司淮霖终于遇到了能给她世俗认可、安稳现世的“光明的未来”。她为此……感到欣慰,也感到……彻底的绝望。
“不……不是的!你听我说!那是……”司淮霖疯狂地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想要抓住她的手,想要嘶吼出真相。
然而,一只包裹着厚厚纱布的手,却先一步,极其轻柔地、颤抖地,抚上了她的脸颊。冰凉的纱布触感,像一道闪电,击穿了司淮霖所有的挣扎。
悸满羽用指腹,一点一点,极其珍惜地,拭去她脸上纵横的泪水。那动作小心翼翼,充满了无尽的爱怜与不舍,仿佛在擦拭这世间最珍贵易碎的琉璃。
“你总是说……我是胆小鬼……”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的、近乎宠溺的调侃,眼底却涌动着澎湃的、即将永诀的哀伤,“可是亲爱的吉他手啊……你怎么……比我还要爱哭鼻子呢……”
司淮霖抓住她拭泪的手,紧紧贴在自己湿漉漉的脸颊上,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泣不成声。
悸满羽任由她握着,目光深深地、贪婪地凝视着她,像是要将她的眉,她的眼,她哭泣时颤抖的唇角,都烙印在灵魂最深处,带去没有痛苦的彼岸。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沉重得如同墓志铭。
良久,悸满羽仿佛用尽了生命最后的气力,轻轻地、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轮回、熄灭所有星火的决然,开口:
“答应我……司淮霖……”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重得能压垮灵魂。
“我们……从此以后……不要再见面了……好吗?”
司淮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不见面?怎么可以不见面!
悸满羽迎着她震惊、痛苦、难以置信的目光,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她的眼神清澈见底,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只有一种历经千帆、看透聚散后的,疲惫而深沉的——爱。
“我没怪过你……”
“从来……都没有。”
不是怨恨,是深爱到了极致。
因为太爱你了,所以不忍心看你余生都活在愧疚和自我折磨里。
因为太爱你了,所以宁愿自己承担所有误解和孤独,走向既定的终局,换你一个“看似”圆满平静的未来。
因为太爱你了,所以连“赎罪”的机会,这最后一点可能的纠缠,都要亲手斩断。
司淮霖彻底读懂了。这比任何犀利的指责和愤怒的控诉,都让她痛不欲生。她看着她,看着这个爱了整整一个青春、融入了自己骨血的人,此刻正用尽最后力气,温柔而残忍地将她推开,只为了一句“你要幸福”。
她只觉得整个世界在她面前轰然倒塌,化为齑粉。
悸满羽最后深深地、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她们所有的初遇、陪伴、救赎、分离、重逢与痛楚。然后,她像是耗尽了生命所有的能量,缓缓地、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那只被司淮霖紧紧握住的手,失去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轻轻地、决绝地,从她的掌心滑落。
像一片羽毛,飘落在无尽的深渊。
像最终落幕的休止符。
司淮霖僵在原地,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灵魂。她看着那张重新被寂静笼罩的、苍白得如同栀子花瓣的脸,看着她手腕上那圈刺目的白,看着她平静得仿佛已然与这个世界和解的姿态……
所有的声音都死在了喉咙里。
所有的光都从眼中熄灭。
她明白了。
这一次,是她被推出了她的世界。
用一种最温柔,也最彻底的方式。
被那份她渴望了十年、追寻了十年的爱,亲手,推出了生命的轨道。
她踉跄着后退,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然后缓缓地、如同断线木偶般滑坐在地。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身体蜷缩成最原始的防御姿态,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流不出下一滴眼泪。
心,在那场平静到极致的告别里,被寸寸凌迟,最终化为一片荒芜的、再也不会跳动的死寂。
候诊室里的等待是焦灼的火焰。
而此刻病房里的寂静,是爱意亲手点燃的、缓慢焚烧灵魂的冷火。
她缺席了她所有过去的荣耀与黯淡。
而她,连参与她未来痛苦的资格,都被那份深沉到令人窒息的爱,彻底剥夺。
四月的约定,尚未抵达,便已注定永恒的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