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道影子,贴着墙根,冲向那片记忆中的蔷薇丛。
荆棘划破了皮肤,火辣辣地疼。但我顾不上了。
铁栏的间隙比想象的窄,我拼命侧身,挤压着身体,一点一点地往外挪。肋骨被铁栏硌得生疼,几乎要断裂。
当半个身子终于探出铁栏外时,一种混合着自由的狂喜和巨大恐惧的战栗席卷了我。
“咔嚓——”
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天地!
也照亮了我狼狈不堪、卡在铁栏间的身影!
远处似乎传来了保镖的呼喝声和犬吠!
完了!
心脏猛地一抽,剧痛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不!不能在这里倒下!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外一挣!
“嗤啦——”衣服被撕裂,手臂和后背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但我终于整个人摔在了铁栏外的泥泞地上!
顾不上疼痛,我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远处黑暗的公路。雨水模糊了视线,狂风吹得我几乎站立不稳。身后的犬吠声和手电光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一辆夜间行驶的货车,亮着昏黄的车灯,从公路尽头驶来。
我几乎是凭着本能,冲到公路中间,拼命挥手!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货车在我面前险险停下,司机探出头,惊恐地大骂:“找死啊!”
我扑到车窗边,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语无伦次地哀求:“求求你!带我一程!去哪都行!有人追我!求求你!”
许是我太过狼狈凄惨的样子打动了他,也许是身后隐约传来的动静让他也感到了不安,司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打开了车门:“快上来!”
我手脚并用地爬进副驾驶,货车立刻重新启动,加速驶离。
透过后视镜,我看到几个保镖的身影冲到了公路边,手电光徒劳地晃动着,很快便被远远抛在了身后,消失在暴雨和夜色里。
我瘫在座位上,浑身湿透,冰冷,遍布伤痕,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剧痛。
逃出来了。
我真的……逃出来了。
8月11日未知地点
在货车上昏睡了过去。醒来时,天已蒙蒙亮,雨也小了。司机在一个高速服务区把我放了下来。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递给我一瓶水和一包饼干,叹了口气,开车走了。
好人一生平安。
我用藏着的钱,买了一张最早前往北京的长途汽车票。不敢坐火车,怕被查到。
车子启动,载着我驶向那个梦想中的、也是唯一能庇护我的地方。
身上很疼,心里却很平静。
像经历了一场漫长而残酷的战争,虽然伤痕累累,但终于赢得了喘息之机。
司淮霖。
我还是不能去找你。
父亲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如果知道我和你还有联系,一定会对付你。
你现在是公众人物了,有那么多眼睛看着你。我不能成为你的污点,你的弱点。
你要好好的。
继续闪耀吧,我的吉他手。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会努力活下去,努力学医,努力……变得强大。
也许有一天,当我不再是任何人的负累,当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也保护你的时候……
也许……
8月28日北京
终于安顿下来了。
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租了一个只有几平米的地下室。潮湿,阴暗,但很便宜,也很隐蔽。
用身上最后一点钱,买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和简单的被褥。
去学校报了到,办理了助学贷款。看着那庄严的校门,看着“北京协和医学院”那几个字,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这条路,我走得如此艰难,但我终于,还是站在了这里。
心脏还是不舒服,需要定期服药。幸好助学贷款能覆盖一部分基本的医疗费用。
生活会很苦,我知道。
但比起那个华丽的囚笼,这里的每一口自由空气,都甘之如饴。
开始了预习。厚厚的医学教材,散发着油墨的清香。这一次,我是为自己而学。
偶尔,会在深夜,借着手机微弱的光,偷偷搜索关于你的消息。
看到你签约的消息,看到你参加活动的照片,看到你站在舞台上,抱着那把黑红吉他,眼神比从前更加坚定,也……更加疏离。
你好像瘦了。
过得好吗?
有没有……偶尔想起我?
我把那份粘好的通知书复印件,郑重地贴在床头。
旁边,是从杂志上小心翼翼剪下来的、你的一张小小的舞台照。
月光透不过地下室的窄窗。
但你和我的梦想,是我在这片黑暗里,唯一的光。
司淮霖,请务必……
长命百岁,星途坦荡。
至于我这份无法言说、也无处安放的感情,就让它永远藏在这本加密的日记里,随着北京的秋风,慢慢腐朽吧。
——
日记于此中断。手机屏幕的光亮熄灭,地下室重新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与寂静。只有女孩清浅而并不平稳的呼吸声,证明着生命与思念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