悸满羽愣住了,眼睛缓缓睁大。她看着司淮霖,看着她努力克制却依旧飞扬的眉眼,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一瞬间,无数情绪涌上心头——为她高兴,为她骄傲,这是她应得的!她的司淮霖,她的吉他手,终于要被看见了!
然而,紧随其后的,是一股更汹涌、更冰冷的恐慌,像猝不及防的海浪,瞬间淹没了那点喜悦。
唱片公司……合作……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不会再只是栎海港“拾光”酒吧的驻唱,意味着她会去更大的城市,站在更耀眼的舞台上,意味着……她们之间原本就模糊不清的未来,将被拉出一道巨大的、难以跨越的鸿沟。
她的司淮霖,要发光了。
如果你发光,我会比你先流泪。
这句毫无预兆的话,像淬了毒的针,猛地扎进悸满羽的心底最深处,带来一阵尖锐的、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的疼痛。她慌忙低下头,借由整理书页的动作掩饰瞬间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手指。
司淮霖没有察觉她这瞬间的失态,仍沉浸在巨大的冲击和分享的欲望中,她拿起文件袋,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属于这个年纪的雀跃和不确定:“满羽,你说……我该答应吗?这看起来……像真的。”
悸满羽强迫自己抬起头,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甚至带着鼓励的笑容,声音却有些不易察觉的沙哑:“当然……当然应该好好考虑。这是……这是很好的机会。”她顿了顿,努力让声音更平稳些,“你的音乐,本来就值得被更多人听到。”
她看着司淮霖那双因为梦想照进现实而熠熠生辉的眼睛,那里面有着她从未见过的、璀璨的光芒。这光芒让她心醉,也让她心碎。
“我只是……”悸满羽的声音更轻了,像怕惊扰了什么,“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快到我们还没来得及好好说再见,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始。
司淮霖看着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心中的兴奋稍稍冷却。她放下文件袋,伸手,轻轻握住了悸满羽放在书桌上、微微蜷缩的手。她的手心因为紧张而有些凉。
“就算……就算真的有机会出去,也不是马上。”司淮霖看着她,眼神认真,“而且,我们说好了,每年四月都要去看富士山的,对不对?不管我在哪里,我都会记得。”
这个约定,在此刻,像一根脆弱的稻草,被司淮霖用来安抚悸满羽,也用来安抚自己内心那同样悄然升起的、对未知分离的恐惧。
悸满羽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司淮霖掌心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和薄茧,心里那阵尖锐的疼痛慢慢化为绵长而深沉的酸涩。她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然后很快松开,像是怕贪恋这片刻的温暖。
“嗯。”她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看着摊开的书本,轻声道,“你先好好看看条款,别被骗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问奇哥,或者……查查资料。”
“我知道。”司淮霖看着她低垂的、显得异常柔顺的头顶,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想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想告诉她别怕,想承诺她无论去哪里都不会丢下她。可所有汹涌的情感,到了嘴边,却只是化作一句干巴巴的:“你……继续看书吧,我不吵你了。”
她拿起那份沉重的文件袋,走向自己的书桌,脚步不再像刚才那样轻快。
悸满羽听着她离开的脚步声,始终没有抬头。直到听见司淮霖坐下,翻开文件纸页的细微声响,她才允许一滴温热的液体,悄无声息地砸落在摊开的英语单词书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湿痕。
窗外,晚霞绚烂如锦,预示着明天或许又是一个晴天。
屋内,灯光温暖,两只灵魂靠得如此之近,却仿佛隔着一整片即将起航的、波涛汹涌的海洋。
梦想的微光已经透进现实,照亮了前路,却也无比清晰地,映出了离别投下的、长长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