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敲碎了一天的沉闷。司淮霖照例要去“拾光”酒吧驻唱,她利落地将几本习题册塞进那个略显陈旧的黑色背包,单肩背上,动作熟练得像呼吸。
“我先走了。”她侧过头,对正在整理笔记的悸满羽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却不再是初识时那种隔着冰层的疏离。
“嗯。”悸满羽抬起头,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被背包带勒出浅浅痕迹的肩头停留了一瞬,“路上小心。”
简单的对话,已成日常。没有多余的客套,却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司淮霖挥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喧闹着涌出教室的人潮里。
悸满羽独自走在回老小区的路上。初夏的夜晚来得迟,天边还残留着大片瑰丽的晚霞,将街道染成温暖的橘色调。海风依旧带着特有的咸腥,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路过一个拐角时,她注意到一家新开不久的水果店,门口摆着几筐黄澄澄、散发着清香的柠檬。
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她想起司淮霖唱歌时,偶尔会因为长时间用嗓,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酒吧里烟酒气重,回来时总是一身疲惫。
一个念头悄然萌生。
她走进店里,店主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阿姨,正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普通话招呼着客人。悸满羽仔细挑选了几个看起来饱满新鲜的柠檬,又买了一小罐蜂蜜。几个月下来,她对这座小镇不再全然陌生,虽然复杂的方言还听不太懂,但简单的日常对话和讨价还价,她已经能勉强应对。
“妹仔,买柠檬泡水喝啊?清热解暑好喔!”阿姨一边称重,一边笑着搭话。
悸满羽轻轻点头,付了钱,接过袋子时,犹豫了一下,用还不太流利的本地话小声问了句:“阿姨,附近……哪里有卖白糖?”
阿姨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指了指斜对面一家小杂货铺:“那边就有!不过你要是急用,我家还有,可以先匀你一点?”
悸满羽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谢谢阿姨,我去那边买就好。”
提着柠檬和蜂蜜,又去杂货铺买了白糖,悸满羽才慢慢走回那栋熟悉的旧楼。刚踏上楼梯,就遇到了正提着垃圾袋下楼的阿婆。
“阿婆。”悸满羽礼貌地打招呼。
阿婆眯着眼看她手里提的东西,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哟,买这么多柠檬?要做柠檬水啊?哎哟,这个季节喝最舒服了!白糖够不够?阿婆家里有,别客气,上来拿!”
感受到阿婆毫不掩饰的热情,悸满羽心里暖暖的,她晃了晃手里的白糖袋子:“谢谢阿婆,我买好了。”
“买了就好,买了就好。”阿婆连连点头,看着她上楼的背影,又念叨了一句,“霖霖那丫头有福气哦,有人惦记着……”
回到顶楼那个小小的房间,悸满羽将东西放下。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海浪声和老旧风扇的吱呀声。她洗净手,开始笨拙地处理柠檬。切片,去籽,找了一个干净的玻璃罐,一层柠檬一层白糖地铺进去,最后倒入蜂蜜,封好盖子。做完这一切,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远处镇上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辰。
她知道司淮霖不会这么早回来。酒吧的喧嚣才刚刚开始。
看着桌上那罐晶莹剔透的柠檬蜂蜜,她想了想,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小条纸,拿起笔。笔尖在纸上悬停片刻,才落下去,写下一行清秀的字:
“给深夜归来的吉他手——
润喉,解乏,或者只是甜一下。
PS:冰块在冰箱最下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