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似乎也察觉到她的沉默寡言,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告诉她班级在高二六班,让她自己去教室。
抱着刚领到的、散发着油墨味的新课本和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蓝白色校服,悸满羽走出了教务处。教学楼走廊因为下雨而显得有些昏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雨水、灰尘和少年们蓬勃汗液混合的复杂气味。
此时正是课间,走廊上挤满了人。喧哗、笑闹、追逐打闹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冲击着她的耳膜。陌生的环境,密集的人群,嘈杂的声浪,一切都让她感到窒息般的不适,胸口那股熟悉的憋闷感又隐隐浮现。
她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指示牌并不清晰,她不确定高二六班究竟在哪一个方向。这一层楼的学生们似乎彼此都很熟悉,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或者串着班级。她这个穿着略显宽大新校服、面容陌生的女孩,突兀地站在这里,很快吸引了一些目光。
尤其是几个靠在栏杆旁的男生,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身上。她苍白的肤色,清晰优美的脸部轮廓,以及那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脆弱疏离感,在这种小地方的中学里,确实算得上惹眼。
“哟,新来的?”一个男生吹了声口哨,带着戏谑。
“长得挺漂亮啊,哪个班的?”另一个附和着,几人互相推搡着,似乎想上前搭讪。
悸满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避开这些令人不适的视线。然而,就在她转身想尽快离开时,背后一个男生被同伴猛地一推,踉跄着直直朝她撞了过来!
事情发生得太快,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砰!”
一声闷响。
怀抱里的书本散落一地,被溅起的雨水迅速洇湿。她整个人被那股不小的力道撞得向后倒去,后背重重地磕在冰凉的铁质连廊栏杆上,钝痛瞬间从脊椎蔓延开。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想必是摔倒时崴到了。
雨水顺着栏杆流淌,浸湿了她单薄的外套,冰冷的触感渗透进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几个闯祸的男生见状,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互相使了个眼色。
“快走快走,别被‘地中海’(指教导主任)逮到!”
“她自己没站稳……”
几人低声嘀咕着,竟没有一人上前扶她,也没有一句道歉,就像躲避什么麻烦一样,迅速混入人群,消失不见了。
周围有人投来好奇或同情的目光,但并没有人立刻上前。悸满羽尝试着自己站起来,但脚踝的疼痛和后背的撞击让她一时使不上力,加上心脏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吓和疼痛而加速跳动,带来一阵阵心悸和眩晕。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毛玻璃。
就在她咬着下唇,努力压抑着身体的不适和内心的无助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那只手很好看,手指纤细修长,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在虎口和指腹处,能清晰地触摸到一层细微的薄茧,带着一种粗糙的、富有生命力的质感。
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雨水浸得她视线有些模糊,只能看清一个高挑的身影轮廓。对方比她高不少,穿着同样蓝白色的校服,但似乎更合身利落。头发较短,在脑后扎了一个小小的、清爽的发揪,几缕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和颊边。
“需要帮忙吗?”声音清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海风吹过贝壳发出的微鸣。
那只带着薄茧的手,就那样稳定地、不容拒绝地悬停在雨中,等待着她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