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什么了？” 胤禛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听不出情绪，但戚婉晴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紧紧盯着自己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才是真正的“面试”考题。回答得好，或许能暂时过关；回答不好，或者藏拙太过，恐怕立刻就会被认定是“心思诡谲、不堪大用”之徒，下场更难料。

拼了！同人女的求生欲也是很强的！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思索和不确定：“回贝勒爷，此画法与中土不同，似乎……格外注重‘光’与‘影’。人像之所以栩栩如生，仿佛凸出纸面，皆因画师精准描绘了光线照射下，人物面部、衣着的明暗变化。比如老人额角的这颗痣，” 她虚指了一下画中老人颧骨附近的一个小阴影，“并非简单墨点，而是通过周围肌肤的细微明暗对比，凸显其存在，甚至能看出肌肤的质感。”

她顿了顿，偷偷瞥了一眼胤禛。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似乎听得很专注。

戚婉晴胆子稍微大了一点，继续道：“再者，是其对‘远近’的处理。近处衣袍的刺绣纹理清晰，远处背景的帷幕则虚化朦胧，如此，观者目光自然聚焦于人像本身，此谓……呃，空间层次？” 她差点说出“景深”这个现代词，赶紧含糊过去。

“还有人物神态……” 她看着画中老者略带傲慢又隐含精明的眼神，下意识地用上了画同人时分析角色神态的技巧，“此画不仅形似，更重神韵。画师通过眼角细微皱纹的走向、嘴角肌肉的牵动，甚至瞳孔高光的位置，捕捉到了人物某一瞬间的心绪，故而格外传神。”

说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发挥”过度了，连忙打住，做出惶恐状：“奴婢胡言乱语，信口雌黄，还请贝勒爷恕罪！”

书房里再次陷入寂静。

胤禛的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极轻地叩击了两下。哒。哒。

每一下，都像敲在戚婉晴的心尖上。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其他：“你倒有些见识。不只是些浮于表面的‘像’与‘不像’。” 他挥了挥手，那中年文士便将油画小心收起。

“看来，你那《女诫》图画，并非全然侥幸。” 胤禛的目光重新落到戚婉晴低垂的头顶，这一次，那目光中的审视意味更浓，却也少了几分最初的冰冷杀意，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兴味？

“今日唤你来，还有一事。” 胤禛从书案上拿起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普通的纸，递给旁边的中年文士。文士接过，走到戚婉晴面前，展开。

那是一张简易的、线条勾勒的布局图，看起来像某个建筑或庭院的平面草图，旁边还有一些潦草的满文标注。

“这是一处田庄的布局草图，绘制粗陋。” 胤禛的声音平淡无波，“爷给你三日时间，参照此图，绘一幅更清晰、详尽的图样。需标明各处屋舍、田地、水渠、道路，乃至树木山石的大致方位、尺寸比例。你可能做到？”

戚婉晴飞快地扫了一眼那草图。比例失调，线条歪斜，信息不全，典型的“灵魂画手”草图。但对一个学过基础透视和比例、画过无数漫画场景分镜的职业选手来说，这简直是送分题！甚至可以说，比让她用毛笔写簪花小楷容易多了！

她心里有了底，但面上依旧惶恐谨慎：“奴婢……尽力而为。只是奴婢技艺粗浅，恐有负贝勒爷所托……”

“尽力即可。” 胤禛打断她，似乎并不在意她的保证，“所需纸笔，苏培盛会给你。三日后，交于此图。”

原来那中年文士叫苏培盛。戚婉晴心里记下这个名字，连忙应下：“是，奴婢遵命。”

“下去吧。”

“奴婢告退。” 戚婉晴如蒙大赦，行了个礼，保持着低头躬身的姿势，慢慢退出了书房。直到走出那令人窒息的小院，被傍晚微凉的风一吹，她才惊觉自己里衣已经湿透，腿脚软得几乎站不住。

苏培盛跟了出来，递给她一个准备好的小布包，里面是几张好一些的宣纸和绘图笔墨，声音依旧平板：“格格，请。”

戚婉晴接过，道了谢，几乎是飘着回到了自己那偏僻的小院。

巧儿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见她全须全尾地回来，才拍着胸口念阿弥陀佛。戚婉晴却来不及解释，一头扎进屋里，对着那幅简陋的布局草图，又哭又笑。

哭的是，这“面试”太刺激，折寿十年。

笑的是，她好像……暂时过关了？四爷没杀她，没罚她，反而给了她一个任务——一个展示她“专业技能”（虽然此专业非彼专业）的任务。

“绘制田庄详图……” 她铺开纸，拿起笔，眼神渐渐变得专注而锐利，属于漫画家的那部分灵魂开始苏醒，“这可是我的老本行啊。透视，比例，细节……活阎王，你就瞧好吧。”

虽然不知道四爷要这田庄详图具体何用，但这无疑是一个信号——一个她这只“有点意思的野猫”，或许能暂时在夹缝中觅得一线生机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