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老码头,将锈蚀的集装箱和荒芜的栈桥抛在身后。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路灯在快速后退中连成一条昏黄的光带。车内空调发出低微的嗡鸣,雪松调的香薰气味比来时更清晰了些——或许是封闭空间待久了的缘故。
褚知渺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江风带来的凉意还未完全散去,指尖还有些许凉意。他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手指,目光却落在车窗上倒映出的谈觉非的侧脸——后者正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下颌线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分明。
“在想什么?”谈觉非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褚知渺收回视线,看向前方道路:“在想明天的戏。码头风大,台词会不会被吹散。”
“会。”谈觉非很直接,“所以陈导安排了便携麦克风,藏在衣领里。但即便如此,说台词的时候还是要更用力,更清晰。”
“像话剧?”
“比话剧收敛,但比棚拍外放。”谈觉非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上高架,“需要找到平衡点。明天走戏的时候多试几次。”
褚知渺点头,记下了。车厢里又安静了几分钟,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沙沙声。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以前拍过类似的外景吗?在风大的地方。”
“拍过。”谈觉非说,“去年有部电影在青海拍,高原上风更大。有一场沙漠追逐戏,台词基本靠吼,但又要吼得自然。”
“怎么做到的?”
“提前练。”谈觉非语气平静,“在酒店对着风扇练,调整呼吸和发声的位置。练到在风声里说话也能让三米外的人听清,但又不会显得刻意。”
褚知渺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谈觉非在酒店房间里对着风扇练台词,表情认真得像在做科研实验。有点好笑,但也很谈觉非。
“笑什么?”谈觉非瞥了他一眼。
“没什么。”褚知渺收敛笑意,“就是觉得……你很认真。”
“这是基本要求。”谈觉非说,“外景不可控因素多,准备工作做得越细,拍摄时越从容。”
这话很对。褚知渺想起刚才在码头,谈觉非连哪个集装箱后面可以藏人、哪个角度容易被摄影机拍到都考虑到了。这种细致,确实让人安心。
车子驶下高架,进入市区。霓虹灯的光影开始流淌过车窗,街边店铺的招牌在夜色里闪烁。等红灯时,谈觉非忽然说:“今天片场那些人的反应,你怎么看?”
话题转得有些突然。褚知渺顿了顿,才说:“正常。热搜挂在上面,大家难免会关注。”
“只是关注?”
“还有好奇。”褚知渺坦诚,“好奇我们私下是不是真的像照片里那样。”
“哪样?”
“就是……”褚知渺斟酌着用词,“有那种氛围。”
谈觉非沉默了几秒。绿灯亮了,他松开刹车,车子平稳滑行。“你觉得我们有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褚知渺侧头看他,谈觉非的目光依旧落在前方道路上,侧脸没什么表情,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很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一直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戏里有。”褚知渺回答得很谨慎,“戏外……是工作伙伴。”
“只是工作伙伴?”
“至少目前是。”褚知渺说,语气平静,“但工作伙伴也可以有默契,有信任。就像林深和江岸,一开始也只是被迫合作的陌生人。”
谈觉非没说话。车子驶过一个路口,拐进了相对安静的街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陆子谦今天的话,”谈觉非忽然说,“你怎么想?”
“他想蹭热度,想模糊焦点。”褚知渺说得很直接,“把三人互动炒成话题,这样他就能分走一部分关注度。这是很常见的操作。”
“你倒是看得很明白。”
“在这个圈子三年,总得学会看人。”褚知渺笑了笑,笑容有点淡,“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得逞。”
“哦?”谈觉非挑眉,“你打算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褚知渺说,“该拍戏拍戏,该对戏对戏。他越想拉近距离,我就越要保持正常的合作距离。不冷淡,但也不热络。时间长了,观众自然能看出来谁是真默契,谁是硬凑的。”
这话说得清醒又冷静。谈觉非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很聪明。”
“跟你学的。”褚知渺说,“保持距离,专注作品。”
车子缓缓减速,停在了褚知渺小区门口。谈觉非没立刻解锁车门,而是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但如果他做得更过分呢?”
“比如?”
“比如买通稿炒绯闻,或者故意在镜头前制造亲密动作。”谈觉非说,“娱乐圈这些手段,你应该见过。”
褚知渺点头:“见过。但我觉得,陆子谦不会做到那一步。”
“为什么?”
“因为他要脸。”褚知渺分析道,“他是星海力捧的小生,形象很重要。如果真的用那种下作手段,一旦被扒出来,损失更大。而且陈导不会允许剧组出现这种丑闻。所以他最多就是在边缘试探,不会真的越界。”
谈觉非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分析得很透彻。”
“所以不用太担心。”褚知渺说,“我们只要专注拍好戏,其他的,交给团队处理。”
“嗯。”谈觉非解锁车门,“明天下午两点,码头见。”
“好。”褚知渺推门下车,站在路边,“路上小心。”
谈觉非点头,车窗缓缓升起。车子重新启动,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红色的光弧,很快消失在拐角。
褚知渺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夜风有些凉,他拉紧了外套,转身走进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