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得好。”陈导说,“那个瞬间把整个人物都立住了。还有知渺,你最后那个转身,步伐的速度控制得完美——就是那种‘已经没有任何留恋’的决绝感。”
褚知渺笑了笑:“是谈老师那句‘太晚了’给得好。”
“互相成就。”陈导欣慰地说,“这场戏是整部电影的情感转折点,你们俩今天……超额完成了任务。”
工作人员围上来递水和毛巾。谈觉非接过水,一口气喝了大半瓶,喉结剧烈滚动。褚知渺也喝了点水,但目光一直落在谈觉非身上——他注意到谈觉非握着水瓶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表演,是真的发抖。
“去休息室缓缓?”褚知渺低声问。
谈觉非点头:“嗯。”
两人前一后走出仓库布景。走廊里灯光通明,和仓库内压抑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谈觉非的脚步有点虚浮,褚知渺很自然地伸手扶了他一把,手臂穿过他腋下,稳稳托住。
这个动作很自然,没人觉得奇怪——刚演完那么一场情绪消耗巨大的戏,互相搀扶一下再正常不过。
走进休息室,谈觉非在沙发上坐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质里。他闭着眼,仰着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褚知渺关上门,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谢谢。”谈觉非接过,捧着杯子,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
褚知渺在他对面坐下,也捧着杯热水。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让刚才那场戏带来的情绪余震慢慢平息。
过了大概五分钟,谈觉非才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只是眼底还有一丝未散的疲惫。
“刚才那条,”他开口,声音依旧有点哑,“你接住了。”
“你也给了真的。”褚知渺说。
“给真的才能接真的。”谈觉非说,喝了口水,“这场戏如果有一方在演,整场就垮了。”
褚知渺点头。他想起排练时谈觉非说的那句话——“伤就伤。戏比天大。”现在他明白了,谈觉非是真的这么认为的,也是真的这么做的。
“不过,”谈觉非顿了顿,“下次如果我再加即兴动作,你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不用等我。”谈觉非说,“按照你自己的节奏演完。刚才最后那里,你在门外等了我十秒,那十秒在镜头里可能有点长。”
“但我感觉到你还没演完。”褚知渺说,“江岸那个蹲下的动作,需要时间沉淀。”
谈觉非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你感觉到了?”
“嗯。”褚知渺点头,“你的呼吸节奏变了。从紧绷到突然松懈,再到那个蹲下的动作,中间需要三到五秒的情绪过渡。我在门外数着呢。”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谈觉非听懂了——褚知渺不仅在演自己的部分,还在时刻关注着他的状态,甚至能精准地感知到他情绪转变的节点。
“观察得挺细。”他说。
“跟你学的。”褚知渺笑了。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小陈探头进来:“两位老师,陈导说今天可以收工了。另外,明天上午没有戏,下午两点拍第十四场。”
“知道了。”谈觉非说。
小陈离开后,休息室里又安静下来。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百叶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光栅。
“下午两点,”褚知渺说,“是两人和好后的第一场任务戏吧?”
“嗯。”谈觉非点头,“相对轻松的一场。主要是走位和配合,情绪上不需要太复杂。”
“那还好。”褚知渺站起身,“今天这场太伤,得缓一天。”
谈觉非也站起来。两人收拾东西,前一后走出休息室。摄影棚里已经在拆卸仓库布景了,工作人员忙碌地搬运道具,气氛比拍摄时轻松许多。
走到停车场,周姐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褚知渺朝谈觉非挥了挥手:“下午见。”
“下午见。”谈觉非点头。
坐进车里,周姐转头看他:“听说今天这场戏一条过?”
“嗯。”褚知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陈导刚才给我打电话,夸了你半天。”周姐发动车子,“说你进步神速,已经能和谈觉非平分秋色了。”
褚知渺笑了笑,没说话。他心里清楚,能平分秋色,是因为谈觉非愿意把他拉到同一个高度,愿意给他真的情绪,愿意在镜头前暴露自己的脆弱。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进步。
是两个人一起,在这场名为《暗涌》的戏里,互相拉扯,互相成就的结果。
车子驶出影视基地。阳光很好,洒在路面上泛着金色的光。褚知渺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纯黑头像安静地躺在列表里。
他想了想,打字:“下午好好休息。”
发送。然后放下手机。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动。
谈觉非回:“你也是。”
只有一个字,和戏里那个“嗯”一样简洁。
但褚知渺看着屏幕,嘴角弯了起来。
钓者靠在椅背上,感受着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脸上的暖意。
今天的鱼,不但游近了,还愿意在他面前露出最脆弱的肚皮。
虽然只有十秒。
但这十秒,比任何华丽的表演都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