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人”拼命摇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谈觉非直起身,看向褚知渺。没说话,只是一个眼神。
褚知渺走过来,在“证人”面前蹲下。他没有拿武器,只是看着对方,眼神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你有个女儿。”他开口,声音也很轻,“六岁,在城西幼儿园上学,对不对?”
“证人”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们不是来杀你的。”褚知渺继续说,“我们只要名单。你把名单给我们,我们保证你女儿的安全。你不给……”他顿了顿,“那我们就不能保证了。”
这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但内容冷酷得像冰。
“证人”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他看看谈觉非,又看看褚知渺,最终崩溃般地吐出一个地址。
谈觉非记下地址,收起刀。两人转身离开仓库,自始至终没有再看“证人”一眼。
走出仓库,回到巷子里。深夜的风很冷,吹在汗湿的衣服上让人打了个寒颤。
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走了大概十几步,谈觉非忽然开口:“刚才那段,你演得很好。”
褚知渺侧头看他。
“平静的威胁比咆哮的威胁更有力量。”谈觉非说,目视前方,“林深这个人,越狠的时候反而越平静。你抓住了。”
“是你那个眼神给得好。”褚知渺说,“你一看我,我就知道该我上场了。”
“那是江岸和林深的默契。”谈觉非说,顿了顿,“也是我们的。”
这话说得自然,但褚知渺心里轻轻动了一下。他看向谈觉非的侧脸,在巷子昏暗的光线下,那张脸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线放松了些,不再像拍戏时那样紧绷。
“嗯。”他说,只说了一个字。
“Cut!”
陈导的声音响起,带着满满的满意:“好!两场戏都过了!今天收工!”
现场响起掌声和欢呼声。连续两场高难度的戏——一场动作戏,一场心理战——都能顺利通过,确实值得庆祝。
卸妆,换衣服,收拾东西。等褚知渺背着包走出影视基地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晚霞在天边烧成一片瑰丽的紫红色,给整个基地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谈觉非的车就停在附近,他已经坐进驾驶座,正低头看手机。看到褚知渺出来,他降下车窗:“一起走?”
“周姐……”
“顺路。”谈觉非说,语气不容拒绝。
褚知渺想了想,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内还是那股熟悉的雪松调香气,混合着一点淡淡的、属于汗水的气息——大概是今天动作戏后还没来得及散去的。
车子驶出基地,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照进来,在谈觉非握着方向盘的手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褚知渺注意到,他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红痕,不深,但很明显。
“手怎么了?”他问。
谈觉非低头看了一眼:“动作戏的时候,蹭到墙皮了。没事。”
“创可贴呢?”
“不用。”
褚知渺没再说话,只是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个小铁盒——是上次谈觉非给他巧克力的那个。他打开,里面还剩两块创可贴和一小瓶碘伏棉签。
“手给我。”他说。
谈觉非侧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递过来。
褚知渺拉过他的手,用碘伏棉签仔细擦拭那道红痕。伤口很浅,就是蹭破点皮,但边缘有些灰尘。他擦得很轻,擦完,撕开创可贴,小心地贴上去。
动作熟练,像做过无数次。
贴完,他松开手:“好了。”
谈觉非收回手,看着手背上那个贴得端端正正的创可贴。看了几秒,然后说:“贴得不错。”
“跟你学的。”褚知渺说,“边缘要和手指纹路平行。”
谈觉非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学得挺快。”
“名师出高徒。”褚知渺笑着说。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谈觉非转过头看向他,夕阳的光线在他眼睛里跳动,像细碎的金子。
“明天第十三场,”他说,“是仓库对峙那场。准备好了吗?”
褚知渺想起那场戏——林深和江岸因为理念冲突几乎决裂,是整部电影情感冲突的高潮之一。
“准备好了。”他说。
“那就好。”谈觉非转回头,看着前方,“那场戏……可能会很累。”
“累也要演。”褚知渺说。
“嗯。”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驶入渐浓的夜色里。
褚知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城市夜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装创可贴的小铁盒,金属外壳冰凉,但被他握得渐渐有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