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传来谈觉非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助理说:“脖子后面还有点胶水。”
“这里吗?”小林问。
“嗯。昨天贴伤口的地方。”
然后是棉签擦过皮肤的细微声响。褚知渺想起昨天谈觉非额头那道逼真的“伤口”,还有卸妆时胶水残留的痕迹。演戏就是这样,痕迹会留在皮肤上,也会留在……心里?
卸完妆,小陈又给他涂了层保湿乳液。清凉的膏体在脸上化开,带走卸妆后的干燥感。褚知渺睁开眼,镜子里的人脸色恢复了平时的白皙,只是眼下还有些淡淡的倦色。
谈觉非那边也卸完了,正在用热毛巾敷脖子。他闭着眼,仰着头,喉结在修长的脖颈上微微凸起,随着呼吸轻轻滑动。
褚知渺移开目光,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剧本,水杯,还有那瓶谈觉非给的喷雾。他把喷雾瓶子拿在手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背包侧袋。
“要还你吗?”他问。
谈觉非睁开眼,看向他:“什么?”
“喷雾。”褚知渺拍了拍背包。
“不用。”谈觉非说,拿下毛巾,“我还有。”
“哦。”
两人都没再说话,各自收拾东西。小陈和小林已经收拾好化妆箱离开了,休息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外面的走廊里传来工作人员收拾道具的声响,比昨天更早收工,气氛也轻松些,能听见隐隐的笑声和交谈声。
褚知渺拉上背包拉链,背上。谈觉非也收拾好了,正站在门边,手里拿着车钥匙。
“怎么回?”他问。
“周姐应该到了。”褚知渺说。
“嗯。”谈觉非点头,拉开休息室的门。
走廊里灯光通明,大部分布景已经在拆卸中,能看见工作人员搬运道具的身影。两人前一后往外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走到停车场,周姐的车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了。褚知渺朝谈觉非挥了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谈觉非点头,走向自己的车。
褚知渺拉开车门坐进去。周姐转过头看他,脸上带着笑:“收工挺早啊。今天拍得顺利吗?”
“顺利。”褚知渺说,靠在椅背上,“一条过。”
“可以啊。”周姐发动车子,“陈导刚才还跟我夸你,说你现在越来越稳了。”
褚知渺笑了笑,没说话。他看着窗外,谈觉非的车正从旁边驶过,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见里面的人。
车子驶出影视基地。正午的阳光很好,洒在路面上泛着白晃晃的光。褚知渺眯起眼,忽然想起戏里那句“今天天气不错”。
确实不错。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纯黑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
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打字:“今天的天气确实不错。”
发送。然后放下手机。
过了大约一分钟,手机震动。
谈觉非回:“嗯。”
一个字。和戏里一模一样。
褚知渺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弯起来。然后他又打字:“明天第十二场,是两人第一次合作完成任务那场吧?”
“嗯。”谈觉非回,“动作戏。”
“紧张吗?”
“你指什么?”
“指和你搭档。”褚知渺打字,“听说你拍动作戏要求很高。”
这次谈觉非隔了一会儿才回:“你体能没问题。”
“这么肯定?”
“集训时看过。”谈觉非回,“而且昨天背我那场,你体力可以。”
褚知渺看着这段话,忽然觉得耳根有点热。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他打字:“那明天请多指教。”
“嗯。”
对话结束。褚知渺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阳光正好,街边的梧桐树枝叶繁茂,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想起谈觉非煮粥时的背影,想起那句“今天天气不错”,想起那个“嗯”。
以及刚才那句“你体力可以”。
钓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