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谈觉非回,“就是机械地动作——淘米,加水,开火。脑子是空的,或者塞满了太多东西,反而变成一片空白。”
褚知渺看着这段话,忽然觉得有点难过。不是为自己难过,是为江岸难过。这个人背负了太多东西,多到连煮一碗粥都变成了一种放空的方式。
他打字:“那林深呢?他坐下来喝粥的时候,又是什么状态?”
“在观察。”谈觉非回,“观察江岸的动作是不是和平时一样,观察粥的火候,观察整个房间里那种微妙的、正在缓慢修复的气氛。但他不会说,只是默默看,默默喝。”
“然后说‘嗯’。”
“对。”
褚知渺放下手机,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构建明天那场戏的画面——清晨,简陋的厨房,江岸背对着他煮粥,热气袅袅。林深从房间出来,看见这个场景,停顿几秒,然后默默走过去坐下。粥端上来,两人安静地喝。窗外有鸟叫,阳光斜斜地照进来。
没有台词,没有眼神交流,只有碗勺碰撞的轻微声响。
但要演出那种“一切都不同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的微妙感。
难。
但有意思。
“在想明天的戏?”
谈觉非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近。褚知渺睁开眼,发现谈觉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直了身体,正看着他,手里拿着瓶矿泉水。
“嗯。”褚知渺说,“在想林深那声‘嗯’该用什么语气。”
“你觉得呢?”
“不能太轻,显得敷衍;不能太重,显得刻意。”褚知渺想了想,“要那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天气确实不错,就这样。”
谈觉非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对。就是陈述事实。”
他把矿泉水瓶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然后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块独立包装的巧克力。
“吃吗?”他问,推过来一块。
褚知渺接过。巧克力是黑巧,包装上印着看不懂的外文。他撕开包装,咬了一口。苦,微甜,带着浓郁的可可香。
“补充能量。”谈觉非自己也吃了一块,嚼得很慢,“明天还要早起。”
褚知渺咽下巧克力,确实感觉血糖回升了一些,精神也好点了。他看着谈觉非把小铁盒收回去,动作很自然,好像随身带能量补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拍戏都会带这些?”他问。
“嗯。”谈觉非说,“特别是拍情绪戏,体力消耗大,容易低血糖。”
很专业,也很务实。褚知渺忽然觉得,谈觉非这个人,表面看着高冷难搞,其实骨子里有种很扎实的、属于手工艺人的那种认真——把表演当一门手艺,把身体当工具,细心保养,精心打磨。
“学到了。”他说。
谈觉非瞥他一眼:“学什么?”
“学怎么当个专业的演员。”褚知渺说,“不只是演,还要照顾好自己的状态。”
“这是基础。”谈觉非淡淡道,“状态不好,戏就出不来。”
褚知渺点头。道理都懂,但真正能做到的人不多。大多数人,包括他自己,以前都更关注怎么“演”,而忽略了怎么“养”。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稀疏,大概是工作人员收拾得差不多了。休息室的门被敲了两下,场务探头进来:“两位老师,收工了。需要安排车吗?”
谈觉非看向褚知渺:“你怎么回?”
“周姐来接。”褚知渺说。
“嗯。”谈觉非对场务说,“不用了,谢谢。”
场务离开。谈觉非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背包,水杯,还有那个装喷雾和巧克力的小袋子。动作有条不紊,每样东西都放回固定的位置。
褚知渺也站起来,背上自己的双肩包。两人前一后走出休息室。
走廊里灯光昏暗,大部分房间已经关了灯,只有尽头出口处亮着安全通道的绿色标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轻一重,节奏却意外地合拍。
走到停车场,周姐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车窗降下,周姐朝他招手。
褚知渺转头看向谈觉非:“那……明天见。”
“明天见。”谈觉非点头,走向自己的车。
褚知渺拉开车门坐进去。周姐发动车子,随口问:“累了吧?”
“还好。”褚知渺说,靠在椅背上。
车子驶出影视基地。夜色浓重,路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暖黄的光晕。褚知渺看着窗外,忽然想起谈觉非说的那句话——成年人的和好,不需要太多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