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明天上午走。”陈默答道。
短暂的沉默。夕阳的金光洒在宿舍楼前的小空地上,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斜长。一种告别时刻特有的、混合着轻松与淡淡怅惘的气氛弥漫开来。
“那……”张奕抓了抓头发,“谈老师,以后剧组见!预祝拍摄顺利!”
“谢谢。”谈觉非说,又看了一眼褚知渺,“回见。”
“回见。”褚知渺应道,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而平静的神色。
谈觉非不再多言,拉着行李箱,转身朝基地大门的方向走去。行李箱的轮子压在水泥地上,发出规律的、逐渐远去的辘辘声。他的背影在夕阳下,依旧挺拔,却似乎比平时多了几分独行者的孤清。
褚知渺站在原地,目送着他走远,直到身影消失在拐角建筑的阴影里。那辘辘的车轮声似乎还隐约可闻。
“谈老师气场是真强,话也是真少。”张奕感叹。
“走了,吃饭去。”陈默拍了拍他。
三人走进宿舍楼。褚知渺回到房间,看着自己已经收拾好的背包和行李箱,忽然觉得房间里空了不少。他走到窗边,看向谈觉非离开的方向,已经看不到人影了。基地大门的方向,隐约有车辆驶出的声音。
他拿起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指尖在谈觉非那个纯黑头像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锁上了屏幕。
晚饭时,食堂里的人比平时少了很多,气氛也有些不同。相识不久却共同经历磨难的人们坐在一起,话题多了对未来的憧憬,也多了离别的感伤。有人交换联系方式,有人约着回城后聚餐,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些约定最终能兑现的恐怕寥寥无几。
褚知渺安静地吃着饭,听着周围的喧哗。张奕和陈默在和旁边桌的人热聊。他偶尔应和两句,心思却有些飘远。集训结束了,一个阶段划上了句号。接下来是一周的休整和准备,然后就是剧本围读,正式开机。所有的一切,都将进入更实际、也更残酷的赛道。
而谈觉非……他们之间那基于高强度集训和惊艳表演测试而建立起来的、坚实又微妙的关系,在离开这个封闭环境后,会如何发展?是会因为距离和各自事务而自然淡去,还是会因为接下来的深度合作而变得更加紧密、甚至产生新的变化?
他不知道。但他发现自己并不焦虑,反而有一种隐隐的期待。就像面对一个已知难度极高、却充满吸引力的挑战,跃跃欲试。
晚饭后,他独自一人又在基地里慢慢走了一圈。夜色渐浓,路灯亮起,训练场的轮廓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模糊而神秘。白天的炽热和喧嚣彻底褪去,只剩下夏夜微凉的风和草丛里偶尔响起的虫鸣。
他走到白天和谈觉非分开的那个岔路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宿舍。
洗漱,躺下。张奕和陈默还在低声聊着天,兴奋地规划回城后的安排。褚知渺闭上眼睛,在室友的絮语和窗外静谧的夜色中,慢慢沉入睡眠。
第二天早晨,阳光依旧准时造访。褚知渺起床,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确认没有遗漏。周姐发来消息,说车子已经快到基地门口了。
张奕和陈默也陆续收拾好。三人一起提着行李下楼,走到基地大门。
清晨的训练基地显得格外清新安静,仿佛还未苏醒。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车,有的是来接人的,有的是基地内部车辆。周姐那辆熟悉的灰色轿车停在路边,看见褚知渺出来,周姐立刻下车,笑着招手。
“周姐!”张奕和陈默也认识周姐,纷纷打招呼。
周姐热情地回应,帮褚知渺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简单寒暄几句,张奕和陈默叫的车也到了。互相道别,约定回城联系,然后各自上车。
车子驶离训练基地大门。褚知渺透过车窗,回望那片越来越远的灰白色建筑群。晨光中,它们静默地矗立着,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道路的拐弯处。
一个月前,他带着忐忑和未知来到这里。现在离开,带走的不仅是体能的增长和技能的掌握,更有对角色深入骨髓的理解,对表演重新燃起的敬畏与热情,以及……一段难以定义、却切实改变了某些东西的关系。
“怎么样?累坏了吧?”周姐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他,眼里满是关切和期待,“听说昨天的测试非常成功?陈导那个‘好’字,可是金口难开。”
“还好。”褚知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树木,语气平静,“是挺累,但收获更大。”
“跟我详细说说?”周姐迫不及待。
褚知渺简略地将集训的过程和最后的测试说了一遍,重点提到了和谈觉非的配合以及陈导的反应,省略了那些过于个人化的感受和细节。
周姐听得眼睛发亮:“太好了!这样一来,角色基本就稳了。星海那边再想动作,也得掂量掂量。你和谈觉非这配合,简直是天赐的默契!陈导最看重这个。”她顿了顿,又道,“对了,谈觉非那边,你们私下相处得怎么样?这个人……不太好接近吧?”
褚知渺看着窗外,阳光在树叶间跳跃。“还好。专业上交流很多,他很直接,也很有想法。”他回答得客观。
“那就好。保持这种专业的良好关系就行。谈觉非在圈内是出了名的挑剔和界限分明,但和他合作过的,只要专业过硬,他都会尊重。这对你来说是好事。”周姐嘱咐道,“接下来一周,你好好休息,调整状态。围读会的通知应该很快就到。还有几个之前接的采访和平面拍摄,我帮你推后了,等你缓缓再说。”
“嗯,谢谢周姐。”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城市的轮廓在天际线上逐渐显现。训练基地彻底被抛在身后,连同那一个月与世隔绝的汗水、疲惫、突破和那些无声滋长的东西。
新的阶段,即将开始。而褚知渺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被永远地改变了。不仅仅是他作为演员的能力,或许还有他看自己、看对手、乃至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清晰浮现出谈觉非拉着行李箱转身离开时,在夕阳下拉出的长长影子,以及那句沉稳的“应该的”。
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