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有个经验丰富、处理过很多人事纠纷的学生会学姐眉心一蹙,正在想要不要把这个女生拦一下?
接下来不会发生什么更失控的情况吧……
就在她考量的这一秒——
只见那名女生已经一手摘下她嫌碍事的鸭舌帽,一手捧着学弟的脸,踮起脚尖,盯着他的脸,倏而轻笑一声。
接着极为从容老练地抬起下巴,顺带压下他的脑袋,吻了上去。
“…………”
刚刚发生了什么。
这个女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强吻了韩决学弟?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时,那女生已经松开了捏着韩决学弟下颌骨的那只手,结束了这个吻。
抬头,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轻颤的目光似乎别有深意。
叶夕柠近距离看着那张极为熟悉、又因为数月未见而显得有一丝陌生的面庞,低低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不该对随随便便就说分手这种话,更不该隔了这么久都没有联系你。堂堂男神大人愿意垂青小女子我,是我的荣幸。我应该主动的,对不对?”
“好吧,其实是我内心不安,深感惶恐,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大人有大量的男神大人,这次就原谅我吧,好不好?好不好啊?”
她攥着他的袖口,摇了一摇。
把他精心准备的穿搭也给摇皱巴了。
接着,她又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大剌剌地说:“我要回去上课了!这是我家的钥匙,地址等下发给你,不要拉黑我哦!有空常来做做客哦!亲爱的男朋友!”
说完,她便朝他笑了一下。
抬手将那顶鸭舌帽随意扣到他头上,又把一串钥匙顺手塞进了他的口袋。
转身,扬长而去。
学长学姐木然地看了看她的背影,又下意识地看向刚刚惨遭强……强制暴力的学弟。
他的唇角被磕破了一点,渗出细微的血丝。
帽檐压得很低,上半张脸完全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眼神。
只见他站在那里,肩背绷紧,周身冷厉而沉肃,一言不发地盯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这样阴沉的气场。
几个人心里同时一紧。
一位学长犹豫着开口,声音明显发虚:“要……要我去追她吗?举报给安保处她以后肯定进不了s大校园了。”
“不用。”
学弟的声音冷硬干脆。
“……那、那要不要叫辅导员过来?”
这一次,率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位处理过不少人事纠纷的学姐。
她伸手按住学长的胳膊,把人往后拉了一步,压低声音:“别说啦。”
好愚蠢的直男。
……
叶夕柠下午满课,骚扰完韩决赶回z大后,又是背着书包在不同教学楼教室之间穿梭,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等她回到出租屋时,看到房门正大敞着,里面乒乒乓乓,好像在做什么大工程?
她吓了一跳,没敢进去,以为是遭了贼。
不过她房间里就那么点东西,贼就算来搬,也能搞出这么大动静?
她吸了一口气,在门口站定 ,探头探脑,往里面张了一眼——
原来里面是在搞大清扫。
三十平米的小房间,愣是站了五六个家政人员——有的在正蹲在她的卫生间里,对着瓷砖一遍遍梳洗;有的挤在迷你阳台上,小心翼翼地挪着绿植;还有两个人合力抬着一个崭新的大衣柜,侧着身,一点一点往里送。
“……”
要是时间充裕,她肯定要冲上前去搭把手。
可她现在放下书包就要赶着去做家教了。
连他们是谁请来的也没时间问……当然,也没必要问。
她挤进房间里,从冰箱里拿出几瓶水,一一递给他们,低声道谢。
然后去卧室里拿她晚上要用的高中练习册。
从“客厅”到“卧室”,其实不过一步路的距离。
也正是在这一步里,她这才发现,不光自己的衣柜被换了,书桌、床、灶台、沙发、洗衣机……视线所及的所有家具,都被换了个遍。
无一例外的价值不菲。
它们本该各自安放在更宽敞、更体面的空间里,
此刻却摩肩接踵地挤在她这间小小的出租屋中。
她摇了摇头,垂眼笑了一下。
……
当叶夕柠拖着一身疲惫回到那间窄小的出租屋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今天这个学生她上周试课时,表现得还不错。
可他的父母今晚没有盯着,他就很不配合。
眼神黯淡无光,眼皮肌无力,她一秒钟不盯紧,它们就要死死合上。
两人的辅导突出一个中年半路夫妻的貌合神离。
三个小时讲下来,叶夕柠感觉自己也像聊斋里被野鬼吸干了精气的书生,再无一丝生机。
她蔫头耷脑地捅开房门,径直钻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凉水狠狠给自己冲了把脸。
水声停下。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不人不鬼的脸。
想到明天排得满满当当的课程表,她沉默了一秒,然后硬生生挤出一个有点骇人的笑——
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
第一条:积极。
积极……堂堂z大学生必须要积极起来!
眼神无意一瞥。
她看到自己的漱口杯旁边竟然还紧紧挨着一个新的漱口杯,纯黑色的。
侧边摆着一根牙刷,一管牙膏。
“……”
她猛地拉开洗手台上的储物柜——因为才搬来出租屋,事情又太多,除了生活必需品,她什么也没买。
这里本来应该是空的。
此时,却高高摞了一叠直通云霄的毛巾。
她鼻翼翕动,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就连自己的洗手间里都萦绕着淡淡的、高档的清新气息 ……
她默默离开洗手间。
低下头,便看到玄关处的新鞋架上已经摆满了一排一尘不染的男鞋,甚至还包括一双拖鞋。
……拖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