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哪里都可以。学校，图书馆，我家，你家？”

“……不用，我学习的时候喜欢一个人，效率更高。”

“嗯……”对面似乎早已做好了被她拒绝的打算，一点也不恼，和风细雨地说，“那我给你补习吧。年级第一的小班精讲，效率也很高。”

虽然他的视线里都看不到叶夕柠的脸，只有一片数学题，但表情管理一点也没有拉下，三分调侃，三分关切，十分真心……一切都演绎得恰到好处。

叶夕柠在心底暗哼一声，看着摄像头里一手支着下巴，认真等待她回答的男生，停顿了好久，才说：“谢谢年级第一的下乡扶贫，不用了。我这个人呢，非常有自己的一套学习方法论，酷爱自学。”

如果在场有其他云章同学听到她连续两次拒绝韩决主动提出的补习邀请，一定会惊掉下巴，大呼这个叶夕柠实在太不识抬举了。

就算不考虑他是大名鼎鼎的云章第一，首先，他是韩决啊！其次……他是韩决啊！！还有必要考虑什么其次吗！

闻言，对面男生垂下眼眸，“呲”的一声，单手打开一罐汽水，仰头灌了两口，随意道：“那给我个机会，让我帮你看看错题可以吗？”

叶夕柠：“…………”

韩决不是那种有同学向他求助，就会把对方晾着的冷酷类型。相反，他为人亲切随和，来者不拒。

但偏偏整个A班，愣是没有人觉得自己“有权”在下课时间占用他哪怕一点点私人时间，哪怕他只是在发呆。就好像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样。因此，很少有人主动向他搭讪，更少有人向他请教课业。

现在，他竟然主动请求给别人讲错题。实在是太诡异了！

叶夕柠：“……我下了搜题软件。很全的。”

韩决“嗯”了一声，眼神淡淡一瞥：“桌子上这道题，卡了你这么久，你怎么没有搜？”

叶夕柠：“……”

我去！大侦探！

叶夕柠：“卡吗？没有吧。我才刚刚开始做而已。”

韩决：“草稿纸上……”

下一秒，草稿纸在他眼前被倏地抽走。

叶夕柠：“什么草稿纸，你看错了吧。要是没有事的话，我就先挂了哦。晚安，年级第一。晚安，云章大使。”

连100元也暂时都没办法要了，这个电话，她非挂不可。

等下次见面他整整齐齐穿好外套的时候再说钱的事吧……

对面嗤笑一声，声音很轻：“别挂啊……有事的。”

恍如老友之间的冬夜闲谈。男生清朗干净的声音仿佛不是来自电话另一端，而是随着夜风从窗外拂来。

“哦？有事？什么事？”

他顿了一下，修长手指轻轻敲击汽水罐，含笑的尾音里像藏着钩子：“那件事……就是，这个寒假，我可以和你多多见面吗？”

演都不演了是吧。叶夕柠：“听不懂。挂了。睡了。再见！”

“叶夕柠。”

叶夕柠再一次没拿稳手机，她把这一次的手抖归咎为：“都说了，别这么叫我。我们名字有三个字的人，被叫大名是死穴，懂不？”

对面浅笑一声，声音低而柔：“好。晚安，姐……”

“我求求你了！韩少！韩爷！”

韩决状似困惑：“……姐妹？”

屏幕里的他一脸不是你让我这么说的吗？

好的，再见。

叶夕柠嘟囔了一连串“拜拜拜拜”，果断挂断电话，把手机重重扣在桌上。

她忽然觉得韩家给佣人楼的福利也太好了——大冬天空调的功率这么足是想热死谁？

不过现在调低温度，也会影响妈妈的房间，妈妈可能已经睡了。于是她起身，走到床边，“哗”一声拉开窗户。

冰凉的夜风汹涌灌入屋内，一下子让她的脸降温不少。发丝凌乱，她也懒得伸手去整理了。

韩宅坐落在郊区，一到夜里便静得出奇，只有眼前庞大而空茫的黑暗，以及在耳畔喧嚣不休的心跳声。

叶夕柠深深呼吸，将寒风咽进肺里，感觉身体里也冷静了不少，沉默片刻，然后重重地：“……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