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到左伊的家乡,我就开始打听关于她的事,她的家,她的童年,她为什么离开,还有,她的妹妹。
可我又害怕,如果,她妹妹真的,死了,左伊会不会就是······杀人凶手?
我不想左伊跟这四个字扯上任何联系,但我总忍不住想,那天左伊跟我说她亲手扔掉她妹妹时的场景。
我闭上眼睛,吸了口气,决定先不去想,等了解清楚一切之后再说。
为了防止自己再胡思乱想,我打开手机,随意刷了会微博。
我大眼只关注了左伊,所以一打开,就看到了左伊新发的两张图片,背景是爬上墙,没有打理过的杂乱三角梅,有只白色蝴蝶飞过,它在杂乱的三角梅中看起来渺小孱弱。
我下意识点了赞,反应过来后,赶紧取消掉。
又刷新把左伊的博文压下去,我顿了下,我跟左伊之间,连一个赞都容不下了吗?
我突然害怕,之后我和左伊也要这样相处该怎么办?
我不想。
我清楚的知道,我不想和左伊这样,自我喜欢上她之后,我能接受的结果就只有两个,要么我一直喜欢她,直到某天不喜欢了,要么她也喜欢上我,然后我们永远在一起。现在结果显然是第二个。
或许家族基因在我身上真的还是有所影响,即便平常我和家里很多人都不一样,但不得不承认,我骨子里也是有些蛮横专制的,比如,我认定的,我就会拼尽全力去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
我站起身,外边雨已经小了很多,我联系了左伊给我找的那个人,我要快点知道一切,我想见左伊。
左伊找的是一个看起来很强壮的女人,嗓门很大,声音洪亮到我坐在她的摩托后座,迎着劲风也完全能听清。
“囡啊,你咋个会想去黑沟村耍嘛?那地方穷山恶水、路又难走,有哪样好耍的哟?”
我躲在她背后,回:“我就是想去看看。”
“望那样嘛?嬢嬢带你克其他好走点尼地方。”
“不用了,我只想看黑沟村。”
“得嘛得嘛,整不懂你们。”
嬢嬢带我在国道上骑了四十多分钟,拐进了乡道,不过也水泥路,不是很难走。
“你跟花儿是朋友塞?”
“算是吧。”
“真不赖嘞,她现在处对象没有哦?”
“还没有。”
“也成嘛,她好不容易从那山沟沟里逃出克,现在有朋友、有营生就够咯,对象啥的,不顶紧要。”
我顿了一下,问:“她好不容易逃出去,是什么意思啊?”
“你不晓得哦?”嬢嬢问了句,不过没等我答,就继续说:“她初二那阵,就挨她亲爹卖给个老头子,吓得连夜跑咯。”
我脑中轰然一声,变得全然空白。
“也亏得遇上俺,不然这山咔咔里头,她咋个跑得脱嘛。”
“俺跟你说啊,她那个爹,真不是个东西!”
“一天就只晓得豁酒,花儿她亲妈就是受不得他打,跑掉了,后面么又从x国那边买了一个,生了个男娃么也不好好养,让娃小小年纪出克打工······”
“等等,嬢嬢你是说左伊······花儿的母亲,早就不在黑沟村了,她和她弟弟也不是一个母亲?”
“对嘛,那个能受得住他爹打?也就x国尼,回克没得出路,在这边也只能耐着了。”
那左伊为什么说这是她的,母亲?
又走了半小时,我屁股有点痛,挪了两下,问:“嬢嬢,我们还有多久到呀?”
“咋个屁儿疼咯?那俺们歇一歇,还有老长一截路哩,后头的道儿更难走咯。”
我们停在路边,我扶着路边的石头,觉得我屁股有点麻木,不过我的思绪更乱,即便停下来,也让我一刻不停地在思考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短短几句话,却完全颠覆了我之前的观念,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人口拐卖、强迫结婚、故意伤人,甚至是遗弃,这样法律上的重罪,会这样轻描淡写,像闲话家常一般,出现在我耳中。
阿姨给了我瓶水,又去换了油,等我休息好了才继续上路。
路越来越狭窄,直到变成泥巴路,刚下过雨,摩托骑过溅起一大片泥水,沾到裤腿上,没一会,身上就变得脏兮兮的了。
可我没有关注这些,我只是看着连绵的高山和密林想,当初左伊是怎么逃离这里的?
她的母亲,又真的逃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