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量娇小的女郎只穿一身素白夹袄,外头罩着件银青鼠褂,露在外头的手冻得通红,浑身不住哆嗦。
却偏偏手心跟捧了件宝物似的,舍不得露出一点摩擦手心起热。
听见两道步子声走近,她一脸欣喜回身望了过去。
只见褚怀瑾一身靛青棉绸直裰,肩头一件银灰鹤氅,身后跟着竹青。
竹青在离两人数丈开外站定。
施妤眼眨也不眨看着褚怀瑾向她而来,浑身寒意在这一刻好似消失殆尽。
“褚郎君——”
她语调满是高兴,唤了声他,脚步却在抬起走了两步后,又止住。
施妤不言了,只那一双渐渐变得通红的眼,直直看向褚怀瑾。
“天冷,若无事……早些随你阿姐回长远伯府去吧。”
褚怀瑾步子越过施妤几丈,至梅树地底落地。时值隆冬,又逢大雪,满树梅花艳丽多姿,褐色枝干上雪化后湿意未尽。
他抬手碰了碰距离最近的那支梅,俊朗如玉的面庞在日头下少了往日的冷肃,多了一丝温润。
“您来了……真好。”
透明大颗的泪珠,从施妤眼眶中似珍珠般,一颗一颗往下落。她鼻头也红了,眼眶也是红的,露在外边的手是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好不可怜。
低低的女声,带着点委屈,在褚怀瑾身后响起。
“我既盼着您来,又想您不来。我想我大概此生都无法忘记您了,就算您心有所属,就算夫人不喜我,不指望这桩亲事能成。我想……我大抵也是忘不了你的。”
她吸溜两下鼻子,越说声越哑了。
一声长长的叹息响起。
褚怀瑾原不觉得自己是个会为女色所动的人,他对未来的妻唯一的期许,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他的心思,在家国,唯独不在内帏。
“莫哭,”一方雪白锦帕递至施妤跟前,施妤抬眼,便是褚怀瑾无甚神情波动,甚至看不出关切的脸。
“擦擦。”
他又将帕巾往前。
施妤对上这人的眉眼,神魂却被眼前这对古井无波的黑眸吸进去了。褚怀瑾的眉眼、和薄秋寒几乎别无二致,可纵然是两人都无神情波动的时候,两人也大不相同。
褚怀瑾是冷的,外头看着是一层薄薄的冰,里头幽黑一片,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薄秋寒不是,薄秋寒外头看着是凉开水一般无害的时候,里头是炽热的火山,是疯狂的、灼热的,意图将所有胆敢窥视之人,一同扯下炼狱的狂热。
“婶婶说我前几日伤到足了,得好生调养。温泉庄子……我怕是去不成了。四姐姐、六妹妹代我去可好?”
施妤抬眸,话刚说完,就见眼前一股让人不敢高攀之意的郎君,轻轻叹了口气,一件泛着男子暖意的鹤氅,从她肩头落下,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内。
“我送你。”
男子别过身没再看她,女郎心口却不住雀跃。
“您真好……日后我嫁入府里,其他人也会待我这般好么?”
女子说完,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羞人,不大妥当,她斟酌半晌想描补,可话都说出来了,女郎踟蹰半晌,最后实在没招小声呢喃了一句:“就算夫人不喜我,跟您长着一般模样的小叔子不喜我,我……也会对你好,做好你的妻的。”
妻啊……褚怀瑾脚步一顿,沉眉思索,后才低低回了句“好。”
两人既已这般,是该将亲事提上议程了。左右他也不是负心之人,虽两家亲事,只在她双亲在时提了几嘴,可提了毕竟是提了,若长远伯两夫妻尚在,此时应当满心欢愉给掌上明珠准备嫁妆吧。
哪能让她沦落到这般地步?
天寒地冻,上次她穿着不合身的衣裳,这次更是一件御寒的衣物都没有。日子过成这般……不若,早些嫁过来吧。
他会护着她的。
“褚郎君——”施妤在后头,又轻声唤了他一声。
褚怀瑾步子止住,回身向身后女郎望去。
离他两三尺开外,女郎羞红了面颊,在他的目光下,开始垂眸闪躲。
“您慢些呀……我想同您,多走一阵。”
温软女声唤他名字的时候,拉长语调,似撒娇一般。
褚怀瑾望着她露在外头小巧如玉的耳珠,脑中浮现的却是梦了一夜的绮梦。
女郎嗓音娇软,露在外头的雪臂不住将他往外推,声音带着哑意不住抽泣,他却在铺天盖地的欲意下,将她的拒绝置若罔闻。
活了二十来载,他还从未这般。想要将一个人揉入骨血的念头,几乎将他往日的修养,扯得粉碎。
思及那条满是脏污的亵裤,褚怀瑾捏了捏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