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
“二妹妹可知错?”
施妤抬眸以对,对上施芙珠镇定自若的脸。
不愧是女主,施芙珠不似施苓那般排场,性子也比施苓有耐性得多,她等到第三日,才在午后,方等到施芙珠来此。
施芙珠一身温婉碧色袄裙,发髻插着一只乌木簪子,腕上两只碧玉镯,腰间荷包针脚细密,宜室宜家感扑面而来。
都说仆随主,她身侧贴身丫鬟紫雁,面色沉静,一只大油辫子利落干脆。
“姐姐这只簪子,倒是好生眼熟。”
施妤没有回话,目光移向施芙珠头顶的簪。若她没有记错,褚怀瑾腕间倒是套了只梵文莲云乌木镯。
照有心人联想,这两物也真真可凑成一对。
“五姑娘家规不熟,其余倒是好眼神。”
紫雁抬眼瞥了施妤一眼,方才又垂下头去。余施妤同施芙珠两人,无声较量。
一间四尺宽香室,本就不大,何况一下挤了三人,平日看着有些空当的地,一下逼仄起来。
施妤懒懒躺在榻上,倒是想请两人落座,只可惜榻前只一张小方桌,两只小木杌。她纵是想,也只能指望施芙珠不嫌弃。
紫雁掏出帕巾擦了擦木杌,方请施芙珠落下。
施妤正瞧着眼前这一幕,就见施芙珠向紫雁投去淡淡一瞥,紫雁颔首,心领神会往外头走去。
“这些钱,给嬷嬷们打点酒喝。”
和气的话语在外间响起,一阵忙不迭道谢后,婆子们的步子,也渐渐远了。
施妤这才将目光,落到施芙珠身上来。
施芙珠神情淡然,丝毫瞧不出将同根姐妹禁足,心有愧疚。
一股倦意从指尖涌出,施妤别过头,望着天花板上落灰的蛛网,声很淡:“五姐姐有何指教,说吧……只要妹妹能做到的,五姐姐尽管吩咐。”
光打在施妤苍白瘦削的侧脸,衬得她此刻格外有种孤寂的可怜。
施芙珠很少正眼瞧她这个隔房妹妹,但这一刻,她心中忽地涌出一股怪异。
她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看懂,这个在长远伯府宛若隐身般的手足。
施妤往日是这般的吗?她好像有些记不清了。
记忆中,自大伯、伯母逝世后,长房的掌上明珠,成了无人护的无根草。父亲是有心想照拂一下,可毕竟手下有三子,朝事又繁重。且……她细细描摹施妤的眉眼,谁让施妤有那样一门好亲事呢?
婚事,本为结两姓之好。长房无子,施妤就算嫁过去,除她自己,也无其他人能受益,到头来还不是得仰仗他们三房?
况褚家郎君,是那般钟灵毓秀一个郎君……
几日前褚怀瑾同施妤相拥吻的画面,在施芙珠面前一闪,她定了定心神,方缓缓叙起自己的来意。
“你是说,让我差人递信给褚郎君,劝他早日下山,莫在此为我耽搁正事失了圣心?”
施妤听完施芙珠来意,一脸不可置信。
这人莫不是疯了,真当自己是未来褚家主母了?还没到那个位置,就先管起旁人家的闲事来?
“行了,”施妤眼一垂,声也冷了下来,“未出阁儿女,私相授受乃大忌,虽我与褚郎君,事已相定。但五姐姐……你容我想想。”
话音落地,施芙珠定定瞧了施妤好一会,方才起身。
冷……真冷啊。
送完不速之客,施妤托腮倚在窗前。
自那日上山后,就并未下雪了,晕黄一轮红日照在身上,给红螺寺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但未让人有丝毫暖意。
反倒因着日头,雪淅沥淅沥渐渐化了。雪水下面的雪蛀空,冰下一滩像是透明尸水的东西往外渗,搅得屋子里外,寒意越发渗到骨子里。
施妤抿嘴,脑中浮现一畏寒得紧又不爱穿衣的青年郎君身影。
晾了这人整整三日,也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