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施妤看上去,也是个格外惹人怜惜的女郎。
她身量小小的,不似寻常北地女子那般高挑。按身高,只到薄秋寒肩膀处。
娇小的身躯裹在黑衣之下,尖尖的下巴,也被黑巾裹住,只一双透亮的眼,露在外头。
只要敛下眼皮,声量再小点,一副禁不起的事的模样。
很容易让人产生很好欺负的遐想。
如若不然,原身怎可能身为长远伯府长房唯一血脉,仍被顾苓欺得险些香消玉殒呢?
薄秋寒望着她的侧脸,内心也随之静下来了。
“既是给薄某,那薄某就却之不恭了。”
眉眼艳丽的青年郎君,嘴角扬了扬,如玉般冰凉的手握住身旁女郎的指尖,动作放得轻轻的,一股暧昧之意。
“帮薄某拿来可好?姑娘——”
他握住她的手摇了摇。
施妤蓦地手一挣,看也不看薄秋寒:“再不吃面都要凉了,还看衣裳?看什么看。”
被青年郎君摩挲过的手,却如爬了蚂蚁般,一股不得劲。
她起身朝次间八仙桌走去,甩手的动作,力道极大,大得都让薄秋寒的手,在空中划起一道抛物线。
“成。”男子指尖摩挲,笑笑,方紧随其后。
两人入座,薄秋寒开始慢条斯理吃起面条来。
这是施妤第一次看他用膳。
他用餐的仪态很优雅,一双橡木筷子,被他使得如金筷般矜贵,画面美好如画。
那些想象中的挑刺,也没有发生。
甚至默不吭声,自个将葱花挑至一旁,先把荷包蛋吃完,面条一根根入嘴。
全程无声响。
施妤坐在对面,盯着这人用膳,说不清楚心中是什么滋味。
她假借喝茶水的空当,点开系统面板。
【反派厌世值,-5】
【当前厌世值,93】
当着她的眼皮子底下,黑色大字,厌世值就这么减了十点。
暂时可以放心了。
带着热意的茶水,从喉口顺着喉管一路向下,来到胃里。在寒风冷雪里奔波许久的身躯,也终于开始感到温暖。
炭盆就在一旁,烧得正旺。
“这也是给我的?”
就在施妤长舒一口气时,薄秋寒筷尖触到施妤刻意准备的惊喜,也就是面底卧着的荷包蛋。他用膳的动作一停,看向施妤,眼神流转。
欣喜过后,施妤却在【厌世值,-10】的提示音里,没法子抬起头来。
她掩饰般继续饮茶。
“嗯。”
只用鼻腔微微出了点声。
两人所在屋子,并不大,尤其又当夜深人静,格外静。
施妤这声默许,落在薄秋寒眼中,如一声惊雷。
他幼时在识字,得知自己来处未知后,某个时间段格外执着寻找一个答案。
一个自己为什么会被抛弃的答案。
北地的冬日,滴水成冰,那般冷。
寺中僧人只能做些寻常活计,如遇荒灾之年,没有足够柴米,都不知能否过一个冬天。
他在书中,曾读过妇人偏心,又不想让旁人瞧出她偏心,在爱子底下藏肉的故事。
薄秋寒从未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能碰着这事。
素来嘴不饶人,爱打趣的青年郎君,此时一言不发,沉默着,就这么垂头吃完了那个卧在底下的蛋。
一口口,面无表情。
施妤瞥了他两眼,将他身上莫名的伤寂收入眼底。
厌世值又降了。
当听到厌世值降到八十,她在乍然的欢喜过后,却忽然心生悔意。
“饱了就别吃了。”
她按住薄秋寒的手。
这两日表现得很乖的人,这时却出人意料执拗:“不成,要吃。”
一口又一口,连同汤汁,一口不剩。
碗空了,碗底干干净净。
“我来”,见薄秋寒抬眸欲言,她按住这人手,忙不迭地推门逃走。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
施妤抡着一壶酒,坐在屋檐翘起的角上,抬眸望月。
腊八这日的月,如弯弓高悬,发出冷冷的光辉。
月上的吴刚,会在一日复一日的砍伐中,厌弃自己为求长生抛弃家人,来到月上吗?
浊酒入喉,过往的记忆碎片,一片片被施妤从记忆的海里捞起。
没有那个会时不时将她的思绪扯回的老伙计在旁,施妤已经记不住自己,一共历经了多少个小世界。
终于,要结束了。
指尖握紧温热的酒壶,她眉目冰冷,抛却纷杂的思绪,将往事尽数抛在脑后。
这时,下方一阵带着痛苦之意的抽气呻吟,却传入施妤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