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说着“都不用,也成”的人,从垫着茶色棉褥上的暖炕上起身,雪色寝衣下摆在空中滑落。
施妤就这么看着这人,犹如主人般在开始巡视起领地来。
像极一只标记地盘的小狗。
还是瞧起来乖巧伶俐,实则一肚子坏水那种小狗。
“这围屏花鸟无筋骨,笔墨浓淡失宜,哪家的伪作?薄某不要。”
薄秋寒回头看向施妤,一双透黑眼珠子圆溜溜。
见施妤只是木着一张脸,眼还是瞧着他,目光未从他身上移开。他手一停,垂眸颔首后,方才挺直身板继续。
整个人批判、挑剔劲更甚。
施妤看着这人嘴里嫌弃没停,手边摩挲着她扔过去的斗篷。
她身量小,薄秋寒就是身形再怎么消瘦,也是个成年男子。
他身量在北地男子中都算得上高,披着她那件墨色斗篷自然算不上合身,甚至有些滑稽。
可这人就跟平日里满是金玉的锦绣日子过厌了般,乍一见她们这种刀口上舔血人的生活,不仅不害怕,甚至还觉新奇,饶有趣味。
他又恢复她刚闯进他房里,两人初见那次,那般不客气,嘴里不饶人,鲜活又挑剔了。
从外间到内室,从茶色帐幔的老气,到里边拔步床的冷硬,装饰被他说得一文不值,没有装扮的简洁也被他挑剔得不行。
施妤眼一直未从他身上离开,看墨色斗篷随男子脚步行走露出的雪色,看他挺得笔直的脖颈,上面那一道皮开肉绽的狰狞伤口。
“上药。”施妤走过去,按住这人的肩。
气氛随话音落地,一下变得有点怪异。
两人相隔只一臂远,薄秋寒背对着她,僵直身子,也不说话。方才张扬得像只绿毛孔雀的人,一下如个哑巴。
【厌世值,-1】
【厌世值+1】
【厌世值-1】
【厌世值+1】
【厌世值-20,厌世值-20】
……
【抱歉,系统故障,重启中。】
铺天盖地的系统提醒中,施妤面色未改分毫,甚至眼睫都未颤一下。
她径直将薄秋寒扯过身来,一把擒住这人的手。
许是冬季穿的少,他手像雪玉一般凉,一入手惊了施妤一大跳,不过她面上仍是淡然状,不过将这人扯到暖炕上坐下时,不经意双手包住他的手,哈了两口气。
这才给薄秋寒上起药来。
斗篷之下,他还是那身雪白的寝衣,冰凉滑腻,领口松松垮垮。
施妤见状,蹙了下眉,没有任何怜惜之意,扯过这人衣襟上的盘扣,将扣子扣好。从最下面一颗,到最上边那颗,一颗都没漏过。
那片风光终于不再泄露。
施妤长舒一口气,也可以专心给这人处理起伤口来。
江湖妤姐,处理伤口也是一把好手。
她没有留意自己蹙眉冷脸,一副无情之色,手却干着与之相反的活计,这模样有多动人。
薄秋寒乖乖坐在旁边,由她动作,看她一双眼,一双手,整个人,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从他坐骨处涌起。心口,酸酸涨涨,另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冲动顺着尾椎一路往上。
直冲大脑。
他开始变得奇怪。
浑身寒毛直竖,从来没有过反应的地方,也有种蠢蠢欲动之感。
奇怪,好生奇怪。
施妤也不解了。
怎么她上药上着上着,本来乖乖坐着,由她动作这人,雪色肌肤上粉意越来越浓,就跟抹了胭脂似的。
不怪她脑子一下满是奇奇怪怪的废料。
如果你看到一个绝色美男,突然开始坐立不安,你也会感到奇怪。
拿着褐青麻布,往这人脖颈上缠的手一停。
“嗯?”
他抬眼瞧她,面露疑惑。
可目之所及之处,已经没有一块没被粉意沾染的正常肌肤。
施妤愣住了。偏生这个反应落在薄秋寒眼里,却激发他更深的恶意。
“帮我。”
那只手牵住她的手,一路往下。
施妤感受手心灼热的触感,头脑空白。
……
破窗声响起,有人落荒而逃。
而这间几乎没有流露女子暧昧气息的未出阁女子闺房,一道带着些愉悦的低沉男声响起。
五官艳丽的青年郎君,黑发垂在一旁。曲着腿,盯着自己腿中央起反应那处,笑意古怪又黏人。
-
施府,蒹葭阁。
静得只闻风声回荡,廊下灯笼明亮,绿漪一身豆绿夹袄,搓着手,时不时往外瞧。
直到临间窗棂一声重重咯吱响,她这才拾起地上棉垫,赶紧将汤婆子带上。
她敲了敲门。
“进。”
屋内施妤刚换好衣裳。
有功夫这事,能瞒得住旁人,瞒不住贴身丫鬟。蒹葭阁丫鬟婆子,上下也就施妤、绿漪、青若三人,故而施妤也没承想将事情都瞒住。
她过来那节点,原身被二房施苓的丫鬟推到水里,烧得小命都险些没了。
施妤过来,养了大半年身体,又用积分换了武艺,这才让主仆三人摆脱困境。她对外只说,是当初受长远伯恩情的一高人,见此不忍,见她根骨还行,特意授她功夫,免她劳苦,只希望这事不要透露出去。
青若、绿漪两人知了,自然守口如瓶。后面就算李氏想假惺惺塞人过来,也被青若打发了。
“明儿就要与褚府相看了,姑娘您也多顾些自己的身子。”
绿漪望着施妤冻红的面颊,很是心疼。
“青若呢?睡了么?”
施妤努努嘴。
“没,在帮您绣出嫁要用的盖头。您这个时辰还未归,姑姑哪能安心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