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气味。
魏寅所率的和州军已被玄甲军追击了七日。
玄甲军与鄂州营合围,一路将魏寅残部逼近了和州。和州背靠密林与河道,是魏寅的大本营,所有兵力已倾巢而出,退无可退,只能负隅顽抗。
魏寅恨不得咬下萧承翊的肉生吞活剥。
穷寇勿追,自古兵家皆持此训,萧承翊这个疯子却好像完全失去了理智,用兵根本不讲章法。
玄甲军一路紧追不舍,无论白天黑夜,但凡见到和州军的影子,便即刻发难,连一口气都不让人喘。
连着几日,从不正面应战,而是花样百出地挑衅。
时而深夜袭营,烧毁粮草便收兵退去;时而封锁山道,放箭逼迫和州军改道绕远。
和州军逼急了反扑,萧承翊反而收兵后撤。可等他们退回营地刚歇下,玄甲军又从侧翼摸上来,不停地擂鼓,扰得和州军夜不能寐。
和州军在密林与河道之间疲于奔命,进退两难,心中憋屈,有苦说不出。
他们也效法玄甲军,派人到营前擂鼓骂阵,骂完了人家祖宗十八代,玄甲军阵营一片寂静无声。
过了片刻,对面竟飘出一阵阵烧鸡的焦香,原来玄甲军枕着骂声,正不慌不忙地烤山鸡吃。
人人都说肃王在北疆作战果决狠辣,真到了对阵时才发现,肃王的打法竟然如此无赖。
好容易半日没动静,魏寅不过想坐下吃口干粮,一支羽箭倏然将他手中干粮射落在地,箭头擦过面颊留下一道血痕。
惊得魏寅立即翻身上马,回头之际,透过枝叶望见了萧承翊的身影。
萧承翊正举弓瞄准,盔甲的暗影遮去半张面容,那一刻,魏寅好似看见了对方嘴角那抹睥睨一切、冷如刀锋的弧度。
那支箭究竟是否射偏,魏寅无从得知。
但他总觉得,萧承翊是在故意戏弄他。
明明可取他性命,却偏偏不急,要让他尝尽被人追捕、围猎、一步步逼近绝境的滋味。
萧承翊为何要这样?
难道就为了区区一个女人吗?
只因夏若初没能从青石村那场大火中逃出来,萧承翊就不惜拉长战线,赔上自己重伤未愈的躯体,也要为夏若初报仇。
魏寅冷笑。
战场之上,但凡为女色所沉迷者,离死便不远了。
魏寅原本的计划是保存实力,暂且退回和州腹地,重整残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然而萧承翊凭着自己的命不要,也要赶尽杀绝。
无论如何,都到了反击的时刻。
耗了足足七日了,魏寅再也忍无可忍!
号角齐鸣,吼声如雷。
两股洪流撞在一起,刀兵交击之声密如急雨,无数人受伤,无数人死亡,残酷而血腥。
魏寅自阵中杀出,穿过乱军直扑那道黑色身影,萧承翊一剑剖开三名敌军,抬剑架住了魏寅的剑。
一场恶战下来,萧承翊肩头的血淌进甲胄的缝隙里,他抬臂和腾挪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魏寅眯眼,剑锋故意往左侧游走,迫使萧承翊伤腿支撑重心,萧承翊的腿终于陷进雪地里,单膝跪下。
剑抵着剑,魏寅便在那一刻笑了。
“你果然伤重未愈,却敢和我对阵,萧承翊,你简直是找死!”
萧承翊目光冷如淬冰:“我死便死了。
魏寅一怔。
“你的兵根本不足以抵抗玄甲军。”萧承翊的声音清楚落在他耳中,“我若活不了,也定会拉你一起死。”
魏寅心头涌起一阵寒意,随即猛地发力,剑锋下压,同时抬腿踢向萧承翊的左膝。
萧承翊一阵剧痛,剑脱手而出!
没有容他喘息,魏寅扑上来将他按倒在地,剑锋对准他的咽喉往下切过去。
刹那间,萧承翊赤手空拳握住魏寅的手腕,剑芒停在喉结上方不到三寸的地方。
双方死命僵持。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血丝。
魏寅面目露出狰狞的神情,竭力将剑锋一点点地下压,萧承翊手臂微微发抖,可他死咬着牙抵住,一双冷沉的眸子毫不示弱地盯着对方。
四周的厮杀声惨烈,和州军并非废物,魏寅近身作战的训练显出成效,他们不怕贴身缠斗,即便是玄甲军也必须全力应对,任何一方稍有疏忽便会人头落地。
刀光起落不休,没有人能分出注意力来顾及两名主帅。
魏寅仍在施力,他心中明白,要杀萧承翊,这大概是最后的机会,只能拼死一搏。
“谁说我的兵会输?”他狞笑道:“这些年我早将玄甲军的打法,操练的套路,连同你这个人,一并琢磨透了。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萧承翊轻蔑地扯了一下嘴角:“是吗?那你还像丧家之犬一样被我追了七日,夹着尾巴四处逃窜?”
魏寅面上掠过怒色,剑锋用力压低:“你这么着急杀我,是为了替你的王妃报仇?”
萧承翊的眼神蓄着暴风雪。他稍一分神,剑锋瞬间压下,堪堪贴近他下颌。
挑衅收到了预期的效果,魏寅越发笑得得意。
“我与你那位娘子很有缘分。她年纪小小,性子好辣啊!给我留下那么大一块伤疤,我真的做梦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