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若初的鼻子忽然一酸。
她自从来到这小村子,再害怕再无助的时刻也未曾哭过,可他一句话就让她心中涌起激烈的波荡,压抑的委屈全都翻涌上来。
她很想忍住,眼睛泛红,眼眶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渐渐越蓄越满,终于有一滴顺着眼角滑下来,她飞快地抬手去擦,眼泪却像决堤一般。
萧承翊向她伸手,“你别哭啊。”
夏若初退后一步躲开,气息哽咽:“我只想你对我坦诚相待。”
“那天睁开眼,他们说你快要死了,我跑过去看你,你躺在床上,脸白得像纸。我以为你死了,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我每天照顾你,心里真的想,只要你能好起来,让我做什么都行。”
萧承翊定定地看着她,那深谙的眼眸仿佛在不断地揉碎她的心,让她越发泣不成声。
“我每天爬山练箭,真的好累呀!这辈子从没那么累过,晚上躺在床上浑身酸疼得像被人暴打了一遍。可是我不敢停,想着万一坏人找上门来,我至少可以硬撑一小会儿。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好不容易你醒了,我什么都不敢跟你说,怕你听了着急,心情不好影响恢复,只敢挑好听的跟你说。”
她紧紧抓住门框,用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可你明明早就醒了,明明可以下床,却联合这一屋子的人瞒着我,你到底是为什么啊?”
萧承翊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那张清丽的面容,莲萼般的小脸如被清露打湿,脸颊与眼角泛着红晕,愈发显得吹弹可破,我见犹怜。
心中如水波荡过,他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夏若初却将门掩得只剩一条缝,防狼似的防他。
他颓然道:“若你知道我能下床走动,你还会留下来吗?”
夏若初苦笑道:“王爷,你若是怕我不留下照顾你,你更应该坦诚,说服我打动我,而不是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来蒙骗我。”
她抹去眼泪,决然道:“我说过,我不是你的奴仆,我想走便走,想留便留。你就算让侍卫守着我,那是你的事。我有脑子,总会想法子离开。”
话未说完,她就被冻得连打了两个喷嚏。
萧承翊眉头一拧,“你身子弱,别冻着了。”
夏若初警觉地把门又掩小了些,戒备地看着他。
萧承翊倒也没有硬闯,两人隔着门缝对峙着,他双手把住门框,将她笼罩在高大的阴影之中。
那低磁微哑的声音轻哄:“皎皎,放我进去。”
夏若初在那道目光注视下心乱如麻,男人温热的呼吸拂在额头,让她的呼吸随之凌乱。
有一种危险来临的感觉,她不由想起虎啸岭上萧承翊对她强势的亲吻,然而此时,又不全然是害怕,更像是对未知诱惑的紧张。
她垂眸避开那道灼热的视线,低声道:“我不要。”
“那你过来。”萧承翊姿势蛮横,声线却极致温柔,“不是说馋我身子?”
夏若初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我哪有……我没说过!”
她再也撑不住,“砰”地把门关上了。
好半天,夏若初贴着门板,直到心跳渐渐平息,屋外才传来细微的声音,渐行渐远。
她深深叹出一口气,慢慢地回到床上。
屋外。
雨雪夹着细碎的冰粒打在脸上,萧承翊拖着步子往回走。
到了自己屋前,他没有推门进去,而是在外面站着。任凭冷风灌进湿透的衣料里,本该冻得人发抖,可身上无名的燥热却像一簇被风雪裹着的暗火,无法熄灭。
他必须借助极致的冷,压制体内那头狂躁的野兽。
他面朝夏若初的房门站着。
那扇门始终没再为他打开,灯火也不再为他点亮。
身后传来门轴转动的响声,孟砚松披着棉袄走出来,大约是要去净房,一抬眼便愣住了,“大人!您怎么在外头站着?”
他快步上前,急得压着嗓子道,“大人这是做什么?好不容易才将您救回来,您怎可糟蹋自己的身子?这大冷的天,万一再染上风寒,这几日的功夫可就白费了。”
萧承翊木然地站着,没有答话,只望着隔壁那扇紧闭的门。
孟砚松顺着那痴痴的视线看过去,心下便明白了几分,“大人是在跟夏娘子置气?”
萧承翊仍然紧抿着唇。
孟砚松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娘子年纪尚小,许多事难免不周全,正是需要大人处处担待的时候。大人阅历既胜于她,性情也较她沉稳,就不该与娘子较劲。她闹脾气时,您更该稳得住,不可自乱阵脚。”
又道:“老夫再多一句嘴,这女子大多不喜夫君病恹恹的模样,大人若真把自己冻出病来,娘子只会嫌您麻烦,可不会心疼您。”
这话说完,萧承翊目光闪动,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他嗓音发涩:“大夫,帮帮我。”
孟砚松立时察觉不对劲。
他忙抬手搭上萧承翊的脉,指尖一触便皱起了眉头。
这么冷的天,萧承翊衣衫半湿,身上竟温热异常,面色泛着不正常的红,胳膊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呼吸粗重。
他是大夫,往萧承翊身下看一眼,便立时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位爷不知是被什么刺激了,蛰伏的凶兽正蛮横叫嚣着要挣脱出来,怕是要把人折磨死了。
“不知为何。”萧承翊眼底赤红:“它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