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肃王妃下药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温佑宁可以去陛下面前哭一场,将过错全推到张宝身上,只说自己是受了蒙蔽,萧承翊再厉害,总不能真的把她怎么样。
可张宝若是扛不住用刑,招出些别的内幕来,但凡牵涉关系到温家、牵涉到温淮璋,那便不是丽妃哭一哭能解决的了。
就算张宝熬过了今天,也未必熬得过后续几日的折磨,难怪丽妃急着要救他。
夏若初嫣然一笑,“温姐姐,你是温家的女儿,天大的事也不如温家的脸面大,我说的可对?”
温佑宁一时无言,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还有赐福宫宴。”温佑宁放缓语气,“我知道你始终心有不甘,想挽回外祖家失去的声誉,如今一间小小的养颐堂还成不了气候,这是你的机会。”
先是救命之恩,再是宫宴之邀,这般怀柔的手段温佑宁用得倒是纯熟。
想来这也是心性不算狠辣之人的通病,自己如何待人,便觉得旁人也当如此待她。
她的神色便也柔和了几分。
“娘娘,不怕实话告诉你,我那个夫君,我也很怕他。”
“所以张宝这条命,加上赐福宫宴的机会,都不值得我去惹肃王不痛快。臣妇告退。”
她转身便往外走。
“你且站住!”温佑宁在身后急声喊道,“我再给你添一个条件。”
夏若初头也不回。
“肃王的母亲不是你害死的!”
夏若初的脚步骤然停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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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畔的芙蓉花在风里簌簌地落了几瓣,浮在水面上,随着涟漪漂远。
两人低语了许久。
夏若初眼眶发红,声音哽咽。
“他的母亲还活着?”
“这我并不能确定。没有人去找过,也许早就不在了。”温佑宁压低声音,“你可以让肃王去寻,若能寻到,至少能洗清你的冤屈。”
夏若初怔怔地望着她,“就为了张宝么?你违背约定告诉我这些,不怕我说出去,柳氏找你麻烦?”
温佑宁看了她许久,露出一丝凄婉的苦笑。
“因为我觉得,你变了。”
这个女孩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从前的夏若初唯唯诺诺,在宫宴上连伸手拿一块糖糕都会红了脸。
可如今呢?肃王府名下新增的养颐堂声名鹊起,背后运筹帷幄的人,除了她还能有谁?
肃王大婚当日,全城多少贵女们私底下都在下注,赌夏若初的尸身几时被抬出肃王府。
然而并没有,她毫发无损地活着,萧承翊却为了她,让温淮璋蒙受毕生耻辱,让张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今的情形与当年不同了。陛下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大半时日都躺在榻上,太子的人马却是越来越齐备。
就算她做的事被翻出来,温家的性命也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反倒是那个拿住她的软肋,时时处处要挟她的柳氏,让她越来越深恶痛绝。
只是顾及温家的名声,除非有办法让柳氏永远闭嘴,否则她并不想与柳氏直接撕破脸。
若是眼前这个女孩能将柳氏彻底扳倒,自然再好不过。
亲口告诉夏若初她所知道的一切,也能缓解这些年压在她心底的愧疚,对夏若初的,也是对弟弟的。
若不是她当年的过错,这两人本应是一对神仙眷侣。
温佑宁深深叹了一口气。
“至于萧夫人为何会落水,前因后果我并不知晓。但柳氏与夏兰萱栽赃于你,却是我亲眼所见。”
“这些话压在我心里许多年了,今日终于能说出来。你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把我牵扯进去对你没有好处。”
夏若初目光凉凉的。确实,多个敌人不如多个盟友。
“娘娘既然知道些原委,便要帮我打听肃王母亲的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温佑宁摇了摇头:“她若是三年前就死了,我上哪儿去给你找一具尸首?”
“那便去查清楚,证明她已不在人世。”夏若初终于松了口,“我会想办法劝说肃王,放出张宝。但若是人已经没命了,我也无能为力。”
温佑宁神色一松,低声道:“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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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若初走出仁明殿时心事重重,只顾低头沉思,步履也慢了下来。
迎面过来一群人,她并未在意,只当是哪位前来请安的宗亲,侧身让了让,打算错身而过。
却见来人的随从拦在她前面,扬声道:“何人无礼?还不快见过太子殿下!”
夏若初反应慢了半拍,回过神来,依着礼数福身:“臣妇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身量颀长,腰束金丝带,冠上嵌着一块碧玉,通身的贵气。
“起来。”他带着笑意,竟伸出手来作势要扶她。
夏若初倏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那只手,心中暗暗诧异,她与太子素不相识,头一回照面,如何便这般无礼?
太子也不恼,反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过,语气中带着惊喜。
“你是哪个府上的娘子?我竟从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