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太子一党有了异动，昭成帝首要提防的便是魏寅。

秘密布署兵力的事，早在昭成帝精神尚好的时候便已暗中进行。只是萧承翊暗寻合适的将才，机缘巧合终于等到夏云骁时，昭成帝已时常神志不清，为以防万一，再多的细节便只能连陛下也不能告诉。

“朕已是半截入土的人了。”昭成帝道。

“你若成事，此后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若失败，全家性命不保，天下动荡，生灵涂炭。”

“翊儿，这是你的命数，你不可违抗！”

萧承翊面色如常，只淡淡道：“陛下长命百岁。”

昭成帝看着眼前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侄儿，无奈地笑了笑，也不再提那些沉重的事。

“朕给你指的妻子，你可还满意？”

萧承翊手中的棋子倏地滑落，骨碌碌滚到地上。

他顿了一顿，俯身去捡，捡起来却忘了方才落在何处，索性不摆了，只从腰间摸出那只香囊，在指间漫不经心地翻转把玩。

“尚可。”

昭成帝见他这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只当他对新娶的王妃不甚满意，毕竟这家伙连堂都不肯拜。

以他这一身暴戾的脾气，也不知是如何折磨那新娘子。

昭成帝心中便也有愧，解释道：“荣安太夫人是朕的姨母，当年宫变之时，朕还是个孩子，若没有她护着太后与朕，朕也没有今日。太夫人从不居功，难得开口提一回要求，朕不好推辞。“

况且，这头烈马也确实难驯。精挑细选不知给他物色过多少家，朝臣们倒想攀这门亲，可提起肃王多少有些发怵，万一将来有个闪失，身为皇帝还得收拾烂摊子，想想便觉得麻烦。

既然太夫人自己张罗，反倒省心。说来说去，都怪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昭成帝随手捻起一粒棋子朝他扔过去。“赶紧给朕开枝散叶！二十岁，老大不小了！你看看人家五皇子六皇子，还有韩丞相的公子，年纪比你小，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了，妾室也怀着。你一个都没有，丢不丢人？”

萧承翊被这一通抢白，半晌才道：“她尚小。”

昭成帝一愣：“十六岁很小吗？”

“陛下，无事臣便先告退了。”

昭成帝看着那张竟然泛起微红的俊脸，十分讶异。

-

萧承翊出了福宁殿。

远远便望见廊下，三皇子赵昉正等着他，面色阴沉。

他上前，两人装作若无其事般闲话家常，直至走到无人处，赵昉才开口。

“探子有密信。”

萧承翊蹙眉。

安排在夏云骁身边的探子，原本定好了秘密传递消息的时日，寻常无事不会轻易有动作。此时忽然送密信，定然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萧承翊接过那封密函，展开一看，那一刻，他只觉得头上的日光都冷了下来，变得没有一丝暖意。

帛纸上只有寥寥数语。

“软禁夏女，以制其兄，若有变，即杀之。”

赵昉早已看过这密报，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萧承翊。

那张脸上依然平静，可就是这种异常的平静，反而让人脊背发凉。

赵昉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身为皇子，他自小便深知，每当朝堂风云变幻之时，最受苦的往往是那些妇孺。

他亲眼见过，昭成帝疑心淑妃的父亲有异心，逼淑妃饮下鸩酒，他也见过忠远将军为表忠心，亲手将妻子送往敌营。还有镇南侯当年拥兵自重，朝廷扣了他留在京中的幼子与妻妾，说杀就杀了，那孩子不过四岁。

生在皇家，一朝心软便会万劫不复，有些抉择身不由己。

表兄也是可怜。

新婚燕尔，便要动杀妻的念头，想想就觉得残忍。

人人都传，肃王对奉旨成婚的王妃弃如敝屣，甚至不愿拜堂成亲，但赵昉觉得，事实并非如此。

若非公务缠身，翊表兄每日到了时辰便赶着回府去，任他再怎么磨，也不肯陪他出来饮宴听曲了。

表兄素来不喜商贾之事，觉得那终究俗气，可他却将养颐堂置于肃王府的产业之下，然则这间药铺账面上并非肃王府的财产，实则都归于妻子名下。若说这不是爱护妻子，又是什么呢？

还有，翊表兄从不离身的流星弩，不知何时不见了，从未听人提起去了哪里。偏偏是婚后才不见的，想来定是妻子不喜那兵器，他便不肯戴了。

翊表兄最怕麻烦，素来不喜佩饰，如今日日戴着香囊，还不时拿出来把玩，简直像是得了宝贝似的在他面前炫耀。

最过分的事，翊表兄到他宫里用饭，竟然开始挑嘴了。寻常的饺子不肯吃，偏要吃什么丁香饺子，还要喝余甘子熬的汤，厨子做不出来，便被嫌弃没见识。

他一个尚未成婚的人都看出来了，翊表兄的变化就是从大婚那一日开始的！

然而，又能怎么样呢？

面对两难抉择，杀伐决断的肃王定然不会顾念儿女情长，他是不会手软的。

“王爷！”有人喊着上前。

萧承翊抬眼，一见是江刃，他神色微变，迅速收好密信。

“你怎么来了？为何不守着王妃？”

“爷，你可让我好找！”江刃喘着气，“王妃被丽妃娘娘传进宫了，仁明殿不让属下进去！”

话音未落，萧承翊衣摆一晃，人已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三皇子一愣，连忙抬脚追上去。

传说中的仙女表嫂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