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温佑宁掀开斗篷一角，眼眶已红了。
温淮璋看了姐姐一眼，那目光空洞洞的，他没有应声，径直从她身旁走过。
温佑宁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她拉住弟弟的袖子，“二郎，你莫要这样。姐姐以为……以为你们是愿意的，我想让你如愿。”
“如愿？”温淮璋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怎样如愿？今夜我在她面前已颜面扫地，再无尊严可言。”
姐弟二人登上马车。车帘刚放下，一记响亮的耳光便落在温淮璋脸上，打得他偏过头去。
“孽障！”温之远指着儿子，手指发抖，“清河温氏百年的名望，险些让你丢尽了！”
“你让列祖列宗的脸往哪里搁？你为什么要去国公府蹚那趟浑水？为什么要得罪肃王？若不是太子肯保你，明日你入狱的消息传出去，口水就会淹死我们温家，你就算是死一百次也不足惜！”
温淮璋缩在马车一角，像一截枯木任父亲骂了许久，始终没有辩驳一句。
堂堂金科状元，东宫少傅，竟被人抓进皇城司诏狱。十年寒窗，步步维艰，他熬过了多少孤灯苦夜，却在面对一个武将时百口莫辩，仿佛这些年读的圣贤书全是笑话。
“以后再也不会了。”温淮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温之远还要再骂，却被温佑宁按住手臂，摇了摇头。
“阿姐，父亲。”他抬起头，眼眶通红，“从今往后，我行事自有主张，温家所受的折辱我会加倍讨回来，我不会辱没温家的声望，你们也不必管我如何行事。”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凄凉的温柔。
“还有我应得的，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讨回来。”
长夜漫漫，难以入眠的，还有永宁侯府。
书房内灯火通明，门窗紧闭，来报信的人与夏无咎密谈了许久。
大厅里，夏兰萱长发散在肩后，紧紧攥着母亲冰凉的手。
“母亲，怎么办？”她的声音发颤，“国公府怎么会出事？会不会连累咱们？我听见那人说是肃王的玄甲军动的手，最后连皇城司禁军都出动了。他们还抓了淮安王，那我们……”
“闭嘴。”柳氏低声呵斥，“祸从口出，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夏兰萱咬住嘴唇，眼圈已经红了。
柳氏问：“你哥哥人呢？”
“晚饭后就出门了，还没回来。”
柳氏烦躁地闭了闭眼，吩咐门外的仆从：“快！去把大郎君找回来。告诉他这几日不许外出胡闹，好好给我待在家里。”
仆从领命而去。
夏兰萱声音里带着哭腔：“母亲，是夏若初在报复我们对吗？我不想回到从前那种日子。温家的婚事我担心会生变。”
柳氏看了女儿一眼，眉头微皱：“你怎的这样沉不住气？一点风吹草动就慌成这副模样，连仪容都不顾了。如今咱们是什么地位，你就算做不成少傅夫人，我也能让你嫁进更好的人家。”
夏兰萱摇了摇头，眼泪滚下来：“我不要别的人家，我是真的心悦温淮璋。”
柳氏没有接话，只是望着门外漆黑的夜色，不知在想什么。
夏兰萱垂着眼，心里翻涌着那些年不愿回想的往事。
母亲做了十几年的外室，她和兄长便是见不得光的人。
别人家的侯府千金出门，穿着簇新的褙子，发间簪着金灿灿的珠花，身后跟着一群丫鬟婆子。
同样是父亲的女儿，夏若初有最好的先生教书，有名贵的衣裳首饰，可以光明正大出入宫宴。
她和母亲却受尽别人的嘲讽和取笑。
后来母亲终于带着她进了府，她成了永宁侯府的千金，再也不用躲在暗处。可她总觉得这一切并不稳固，不止一次从梦魇中惊醒。
父母自有他们的盘算，那些所谓的高瞻远瞩，她不懂，也不想懂。她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做被人尊敬的高门贵女。她只想嫁给自己心悦的男子，与温淮璋白头偕老。
可是夏若初才是永宁侯府名正言顺的嫡长女，自己这个庶女永远低一头。
只要夏若初活着，自己这个千金之位就名不正言不顺。只要她活着，温淮璋的心里就永远有一个忘不掉的影子。
如果可以，她比任何人都想要夏若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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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西斜，夜风裹着寒意。
等到收拾停当，几箱笼搬上马车，更鼓已敲过四更。
众仆从簇拥着老夫人站在檐下，目送王妃离开。
王妃是该回肃王府了。
只是回不回得去，就不得而知了。
碧菡裹紧披风，替自家姑娘搓搓冰凉的手，面露担忧。
“姑娘，咱们磨蹭了这半日，王爷早就睡下了。这深更半夜往回赶，倒显得咱们没脸没皮的。王爷正在气头上，要是不给开门可怎么办？总不能又跑回去吧。”
她也是看不懂，明明两人看着越来越好，怎么忽然就冷下来了。
夏若初靠在车壁上，已经半昏半睡。
她向来贪睡，辛夷说过养气血的人不能熬夜，天塌下来也得等她先睡饱再说。
她闭着眼睛，含混地嘟囔了一句：“王爷不开门，我便带你回养颐堂。我们有房有钱，死不了。”
车马在夜色中疾驰。
不知过了多久，夏若初昏昏沉沉中被人轻轻摇醒。
“姑娘，姑娘，快起来看看！”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被碧菡搀扶着下了马车。
江刃和尚游站在马车前，见她出来，脸上都带着喜色。
“王妃，快看！”
夏若初抬眼望去。
夜色中，肃王府的朱漆铜钉大门全部敞开。
侍卫们小跑着从门内出来，分列两侧，一路延伸到车马前。丫鬟婆子们掌着八宝宫灯候在台阶前，衣冠齐整，分明已经等候多时。
灯火照亮了整条巷道，驱散了寒夜的黑暗。
见她下车，众仆齐齐福身行礼。
“恭迎王妃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