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守院门的禁军侍卫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身影自房中射出,如夜行的豹子扑入人群。
萧承翊直奔一个死士,夺过长刀顺势一抹,鲜血飞溅三尺。
玄甲军今夜潜入的人数不多,起初以为只需对付寻常的府兵,不料国公府竟在暗处埋伏了江湖死士,还有明显受过军伍训练的杀手,甚至面具人中也混入了暗卫。
原本在混战之下玄甲军渐渐落了下风,关朔被三名死士缠住脱不开身,尚游和江刃也被逼退数步,院门前的防线露出缺口,几个漏网之鱼趁机冲了进去。
就此惊动了院中的那个魔鬼。
众将士只见肃王赤着上身,如一尊从天而降的战神。他准确地避过臂上系着红布条的玄甲军,杀入敌群,刀光过处,人便像割麦子般一茬茬地倒下去。
那些面具人首当其冲,每一个都被他剖开面具,露出脸来,再一刀结果。
他很快锁定了目标。
那人正杀得凶悍,玄甲军无人能近身,萧承翊杀到跟前,一刀迎面劈下。
他情急间猛地后仰,堪堪避过,那额头上闪烁金色兽纹的面具被刀锋劈成两半,露出底下的面容。
男人不慌不忙地站定,伸手抹去额上的血痕,冷笑着看向萧承翊:“还是被你发现了。”
萧承翊看清那张脸,眼底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冷声道:“无诏进京,我本就是冲着你来的,你走得了?”
他扬声怒喝,“淮安王在此,给我拿下!”
淮安王魏寅扫了一眼围上来的将士,不以为意地轻嗤:“今夜倒是巧了,吃个酒也能遇上肃王,我们还真是有缘。”
他笑容渐冷,“只是肃王无故发难实在让人心寒,我总不能无辜地坐以待毙罢。”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便要腾跃上墙。
萧承翊立刻追去,那人身法极快眼看就要翻过墙头,忽听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魏寅身体一僵从墙头滑落下来。
只这一瞬的迟滞,萧承翊已欺身而上将人牢牢按住。
魏寅咬牙从腿上拔下一支短箭。不过三寸,通体乌黑,箭簇呈三棱状,刃口泛着幽蓝的冷光,小巧却狠辣。
他狠狠抬眼,望向不远处。
月光下,女孩裙袂轻扬,举着小弩对准他。她的脸蛋有些苍白,眉眼带着倔强,一如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魏寅阴森一笑:“萧承翊,你关不住我的。”
淮安王被擒,余党顿时四散奔逃。翻墙的翻墙,钻洞的钻洞,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王爷别让坏人跑了!”夏若初提起裙摆便朝萧承翊奔过去。
玄甲军众将只见王妃衣裙飘飘,整个人飞奔而来,如仙女轻盈飘逸。
随即就一脚踩住自己的裙角,“哎呦”一声栽进了旁边的花丛中。
萧承翊:……
夏若初趴在花丛中,狼狈得笑:“这裙子不合身。”
她朝他伸出手,等着他来拉。
萧承翊身子微微前倾,反将手背在身后,声线冰冷:“流星弩练得有长进。给你记一功。”
坏人。夏若初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肃王不动,便没有旁人敢动。她只好自己从花丛里爬出来,照实说道:“我本来想射他咽喉来着。”
萧承翊哑了半晌,终于笑出了声。
关朔上前禀报:“回王爷,咱们人手不够,追不了了。”
“罢了。穷寇勿追。”
夏若初一看见关朔,眼睛便亮了:“关统领,你来得好快呀!是不是太后给你下了懿旨,让你率兵过来的?我就知道,太后收到我的密信,又见了我母亲的信物,一定会帮我的。快把尚游找到的被囚娘子们带回去问话,坐实赵时安做的那些脏事。”
关朔一脸茫然:“太后?”
对面投来一道锐利的目光。
萧承翊站在女孩身后,朝他摇了摇头。
关朔跟着肃王出生入死多年,一个眼神便心领神会!
他立刻端出一副恭谨模样,“王妃英明!属下奉太后懿旨,特来迎接王妃回府。”
夏若初得意地转过身,看着面色淡然的萧承翊,眉眼弯成了两弯小月牙:“我助王爷抓了人,再送你这份大礼,铲除这个烂了根的国公府,惊不惊喜?”
萧承翊盯着那张晶莹的脸庞,悄无声息叹了口气:“真是好大的惊喜。”
有侍卫疾步奔来,“肃王殿下!皇城司内廷侍卫在府门外堵住了叛匪,连同荣国公,无一漏网,尽数活捉!”
萧承翊面色微变,夏若初也是一怔。
皇城司侍卫并非隶属肃王执掌的殿前司禁军,平日驻守宫城,若无诏令一般人无法调动。
“谁带的兵?”
“回殿下,荣安太夫人亲自率领,此刻正在府门外等候王爷王妃。”
萧老夫人!
夏若初一听,腿就软了。
借老夫人的手给太后传信,她早就料到瞒不到最后。她原本打算回府之后装个头疼脑热身受重伤,过几日再备上羹汤在老夫人面前请罪,小小撒个娇,总不至于被骂得太狠。
万万没想到,萧老夫人不减当年将门虎女的风范,竟亲自挂帅带兵上门拿人。
要是在这么多人面前罚她跪下,岂不是很丢人?
萧承翊正接过侍卫递来的上衣,还没来得及披上,身旁的女孩就回身扑进了他怀里。
他震惊地张开双臂。
夏若初垫着脚拼命攀着他的肩膀,一条腿还勾住他的腿,是一种恨不得立刻爬到他身上去的姿势。
“抱我抱我!快抱我起来!”
萧承翊呆若木鸡,半晌,伸手将她横抱起来。
她埋头在他颈窝里低呼:”就说我中毒晕死过去了!十天半月醒不过来的那种!”
萧承翊无奈:“你又怎么了?”
夏若初抬起头,一脸生无可恋,求生的意志仍十分顽强。
“夫君。”
“为了给太后加点同情分,我在密信中说……我怀了你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