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开始就很不对劲,只是他一时来不及细想。
他跟着太常寺的马车先后到,想见她一面再走,又怕惹人耳目,便让温府的马车停在远处等候。
却看见养颐堂的人抬出两个沉重的大包袱,小心翼翼地搬上太常寺的马车。
夜幕降临时,那熟悉的身影便出来了。
夏若初独自一个人出门,没有侍女随行,也没有亲卫保护。
她裹着黑色的披风,蒙着面纱,但温淮璋还是注意到她精致的发髻和流光溢彩的头饰。
没有侍女在身旁搀扶,她登车时不慎磕绊了一下,披风滑落半边。
月光下,美人的肩头露出一片冰肌雪肤。
还有方才她接过广寒糕时,纤柔白皙的指尖上秾丽妖娆的蔻丹。
她根本不是去祭拜家人。
她那身打扮……与乐营那些侍奉男人的官伎有何两样!
温淮璋越是琢磨,心头越发突突直跳,他猛地转身奔出后巷,吩咐温府车夫。
“快,跟上前面的马车!”
-
温淮璋乘坐的马车疾驰过官道。
车夫着急赶路,没留意到另一辆华丽的马车擦肩而过。
车帘掀起一角,丽妃温佑宁探头望了一眼。
她获恩准出宫探视父母,方才分明看见温府的马车上坐着温淮璋,这个时辰他还要去哪里?
“你跟着去看看。”温佑宁吩咐内侍。
内侍张宝这一去,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才回来。
“娘娘,二郎君进了国公府!”
温佑宁大惊。
不仅因为温淮璋放着家宴不顾,连给父母一声交代都没有就这么走了,还因为她多少知道,那奢华的国公府中秋夜宴有何内幕。
她面露怒色,“我千防万防,赵时安竟然敢招惹我们淮璋?”
“回娘娘,瞧着不像。二郎君在府门外被拦下了,后来是荣国公亲自出来,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国公才将二郎君迎进去。”
丽妃与国公府往来这些年,都是张宝在传递信息,他进国公府走一圈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神秘道:“娘娘,您可知奴婢还瞧见了谁?”
“瞧见谁了?”
“肃王妃!”
丽妃怔住:“肃王也去了?”
“那倒没见到。皇上不是说肃王去了南麓汤馆养伤么?”
主仆二人面上都带着困惑。
但温佑宁终于明白,自己那个弟弟为何不顾她平日的叮咛,偏要在今夜闯进那不该去的地方。
定是为了夏若初。
温家与赵时安虽同为太子效力,但温家姐弟根本瞧不起赵时安的所做作为。
那夜宴有何乾坤,有心打探的人自然知道,只是事不关己,她只能反复叮嘱温淮璋敬而远之。
温淮璋也不是酒色之徒,对此温佑宁很是放心。
可如今温淮璋进了国公府,她心中也焦灼起来,只怕赵时安为了稳固阵营不惜在他身上用龌龊的手段。
张宝问:“娘娘,肃王妃是乔装进去的,想来还是与旧怨有关。她肯定不知道赵时安对女子的手段,您说,咱们理是不理?”
温佑宁沉吟不语。
她对夏若初并没有恨意,甚至心中存了些许愧疚,只不过为了温府的前程,她不能让这个女子绊住弟弟的脚步,故而时时冷言冷语。
她心里清楚,当年温淮璋是迫于全家上下的安危,才无奈地放弃了青梅竹马的感情。
夏若初若安好,温淮璋便还有一丝牵挂。可若夏若初出事,他的心也就死了。
以温淮璋的性子,他定然不会再去配合夏兰萱演戏,会迁怒到柳氏甚至她这个姐姐身上,到时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他会挣得鱼死网破,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唯有夏若初好好活着,再以温家的安危牵制他,许他日后如愿成婚的念想,他才会甘愿委屈求全暂且配合。
可柳氏与国公府,从过往种种来看,已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贵为丽妃,她也常常感到无能为力。
柳氏知道她所有的秘密,也知道他情郎秘而不宣的身份,那是诛九族的欺君之罪。
她一个人死了便死了,可温家满门如何能承担这样的罪过。
还有她最疼爱的弟弟,才华横溢的状元郎,仕途光明的东宫少傅,也要因她的错误而前程尽毁人头落地吗?
她已没有回头路可走。
但至少可以让弟弟心中好过一些。
“张宝,我们能让夏若初与二郎共处一室的机会,怕也就这一回了。”
张宝神色一怔,旋即明白了主子的意思。
皇宫是个你死我活的地方,丽妃若是单纯善良的小兔子也活不到今日,他是主子最信任的都知,自然什么手段都使过不止一次。
可这一回他有所忌惮。
“娘娘,那可是肃王妃!”
想到萧承翊那把先斩后奏的四爪蟠龙墨玉剑,张宝打了个寒颤。
“是又如何?”丽妃想的却是另外一层。
“萧承翊连堂都不肯和她拜,男子可以三妻四妾,为何偏要女人守贞?”
她虽然保住了夏若初的性命,却没有想到这个女孩竟然会忽然嫁给了萧承翊。
温家二老便是吊死在梁上,也不会允许一个二嫁的女子做温家的长媳,这让清河温氏的颜面往哪儿放。
温淮璋与夏若初,这辈子再无夫妻名分可言。
可既然他们两情相悦,那便助他们一夜如愿吧!
赵时安今夜大宴宾客,人来人往,国公府庭院深深,府邸大得少了个人都未必找得到。
只要安排妥当,这件事便神不知鬼不觉。事后,夏若初自己不会傻得往外说,柳氏更无从得知。
“淮璋将来是要当太傅、甚至是首辅之人,自有三妻四妾,了却这桩心事,他也就不再挂念得紧了。”
张宝背上沁出冷汗。
这等事情,娘娘您自己也早如愿了,尚且对情郎牵肠挂肚那么些年,怎么就觉得温少傅得了手便不再挂念呢?万一更加放不下怎么办。
这话到底不敢说出口,他只能垂首听丽妃吩咐。
“你跟着去国公府,莫要轻举妄动,暗中护着淮璋,万万不可让他沾染那些肮脏的药物。”
“看看夏若初想做什么,不要让别的男人碰她,找到合适的时机,那便……”
温佑宁咬了咬下唇。
没有人比她更懂得爱而不得的痛苦,那是她欠弟弟的,弟弟想要的女人,她就设法给他。
“那便,将她送到淮璋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