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莫怪,属下在门外候着,请王妃早些用饭,我们尽快回府。”
“慢着。”夏若初声线轻柔,“我问你们,我在你们眼中可是坏人?”
江刃:“王妃体恤百姓,待下人宽厚,心地纯善。”
夏若初又问:“若我深陷险境,你们会如何?”
尚游:“属下万死不辞,定竭尽全力护王妃周全。”
夏若初笑容很是欣慰,目光赞赏地看着他们,“如此我便放心了。”
两名近卫再无二话,转身往外走。
或许是心中存有内疚,或许是身后三个女子直勾勾的目光过于热切,他们虽滴酒未沾,脚步却有些发沉。
王妃到底是年纪尚小。
她根本不了解肃王是怎样狠绝的男人。
除非把他们俩砸晕,否则他们死也要将王妃尽快带回府,那不是挨几十军棍的事,是再也做不成男人了!
也怨不得王妃,养在深宅的小女娘许是话本看多了,以为抓住他们的把柄,再吃一顿暖锅拉近情分,便能收买人心。
玄甲军之精锐怎么可能轻易上当?
可她又有什么错呢,她只是贪玩想溜出来逛逛街而已。
会做好吃的食物给士兵,会用心制药调理士兵伤病的王妃,又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江刃与尚游对视,在彼此眼中都看见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还不及多想,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两个人一左一右,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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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水榭。
水汽氤氲,泉声潺潺,本是闲适幽静之处,此刻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几具尸体,浸在不断蔓延的大滩血泊之中。
每具身体身上都有无数道伤口,仿佛泄愤一般,被割开筋脉放出大量鲜血又不会速死,最后才一剑穿心。
萧承翊垂手而立,剑尖的血顺着刃口往下淌。
他眉间掠过嫌恶,走到旁边的山泉边将剑浸入水中。血丝在水中散开,转眼被流水冲尽。
三皇子赵昉从廊下转出来,他眉眼间尽是少年人特有的意气,瞧了瞧地上的尸首,挥手示意身后的内侍收拾干净。
“翊表兄这是心情欠佳吗?”他语气带着调笑,“今夜还有场大戏,国公府花好月圆,美酒佳人,表兄留着些力气才是。”
萧承翊将剑归鞘,神情懒懒的不说话。
一口气杀了十来个暗桩,心情也还是好不起来。
“太子那边怕是急了,父皇也有所察觉,让我叮嘱表兄,该做好准备了。”
萧承翊“嗯”了一声。
赵昉往池边的石台上一靠,“翼虎、神鹰这两支兵马,咱们暗中筹备了许久,真到用时必须万无一失。”
“夏云骁可牢靠?此等重任交给他,万一他起了反意,那可是大麻烦。”
萧承翊顿了一瞬:“他不敢反。”
赵昉笑笑:“也是。他最疼爱的妹妹还掌控在表兄手里。”
萧承翊没接话,抬眼望向天边。暮色渐浓,西边还剩一抹残霞,云彩被染成淡淡的绯色,像打翻了胭脂盒。
他眸光中的戾气渐渐褪去,柔和下来。
赵昉笑嘻嘻道:“翊表兄成婚这些日子,我还没见过表嫂。听说夏云骁的妹妹是个绝世美人,你可听过那句诗?夏月笼纱裁玉骨,皎皎若初雪凝脂,说的就是……”
对面一道凉飕飕的目光扫过来。
赵昉识趣地收声,摸摸鼻子:“人不许我见,诗还不让吟,你不会是拈酸吃醋了吧?”
萧承翊收回目光:“夏云骁肯为我所用,我不过是信守承诺。”
赵昉轻哼:“话是这么说,夏大将军对你这先斩后奏的妹夫怕是怨气不小。”
知晓这个秘密的不过三人。
夏云骁在北疆中了毒箭,此后便没了消息。朝廷只当他死了,追封的旨意都下了。谁也没想到他命大,被路过的商队从死人堆里翻出来。
回程时恰逢萧承翊带兵在外驻扎,捡回了一条命。
这两人说起来关系有些古怪。既互相欣赏,又暗暗较劲。并肩杀敌的时候能坐在一起喝酒,翻脸时也能往死里打,谁也不肯让谁半分。
夏云骁与父亲夏无咎同样恩断义绝,一心建功立业为的只是母亲和妹妹。
萧承翊说服他改名换姓,暗中筹建翼虎、神鹰两支兵马,他没有犹豫便答应了下来。京中的人都以为夏将军已死,太子便不会多加防备,他们正好在暗处行事。
夏云骁只有一个条件,请肃王不要因萧母的死再责备夏若初,凡事护她周全。
从北疆到临安,快马加鞭也要走大半个月。萧承翊赶回时,夏若初早已被关在栖云观,夏母神志不清投水自尽。
母亲没了,妹妹便是夏云骁在世上相依为命的亲人。
他大概死也没想到,萧承翊信守承诺的方式是将人娶回了家。
赵昉和夏云骁都深知萧承翊为人,他孤僻执拗,不近人情,母亲的死是他心里一道过不去的坎,纵然答应不再追究,那恨意却不会轻易消散。
以他的身份和脾气,大可劝皇上收回旨意。他没有这么做,那便是另有所图。
自然是妹妹当成人质,暗中制衡哥哥。
三皇子忽然想起什么。
“翊表兄大婚当日不肯拜堂,是不是想着将来有一日放她走,她尚能有机会嫁个好人家?”
将来有一日,放她走。
萧承翊微微一顿,没有接话。
自认为从他的沉默中猜出了答案,赵昉叹息一声,“夏云骁若在需要的时候带兵赶到,自然最好。可万一他拥兵自重,不服管束……”
萧承翊抬起眼,望向彻底暗下去的苍茫天际。
“看在他曾英勇杀敌,我会让他们兄妹死在一处。”